第二天清晨号角吹起的时候,沈七七还在睡梦中。
雄浑的号角声穿透薄薄的车帘,直直钻进马车里,她睡得正沉,被猛地吵醒,下意识伸手扯被子想蒙住脑袋。
可摸了半天,愣是没抓到被子角,手一个劲在旁边蹭来蹭去,拽得沈冬阳的衣襟来回晃动。
沈冬阳本来浅眠,被她扯得没法躺,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低声问道:“七七,咋了?”
“唔……啊嗯,没事,有点困”沈七七眼皮都懒得掀开,声音黏糊糊的,满是起床后的慵懒。
“那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拿早餐,”沈冬阳弯腰,把方才滑落到地上的被子重新拉上来,细心替她盖好肩头,才轻手轻脚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沈冬阳抬眼望去,整个营地已经动起来了。
炊烟袅袅升起,兵士们有序收帐篷、捆扎辎重,流民们互相帮着收拾包袱,粮车、牛车依次排开,车夫检查车轮绳索,一派忙碌却不乱的景象。
郭恒正站在队伍中段,对着刘瑞和几名管事高声吩咐,清点昨夜缴获的财物,粮食和兵器。
沈冬阳端着温热的粥食刚从伙夫那边回来,郭恒一眼瞧见他,扬声问道:“沈统领,主公醒了没?一会儿就要拔营出发了。”
“还没,你们忙你们的,有事主公会找你们。”沈冬阳淡淡应了一句,脚步没停,打算先回马车边上。
他刚走开没多久,裴云提着竹篮快步跑到车前,脆生生扬声喊:“表姐,你起来没?”
车帘哗啦一下被掀开。
沈七七胡乱抹了一把脸,一头头发乱糟糟支棱着,顶着个鸡窝头从车里爬出来,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起来了。”
裴云立刻把手里的篮子举到她眼前,眉眼亮晶晶的:“表姐,我娘做的野菜麦饼,可好吃了!”
“你吃了没?”沈七七问道。
“吃啦,那边开饭早。”
沈七七伸手从车里摸出两个水煮蛋,递到裴云手里。
“哇,表姐,是鸡蛋哎!”裴云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自打逃荒上路,鸡蛋是极稀罕的东西。
进了义勇军之后,口粮总算不愁,可肉蛋这类吃食依旧难得。
他捏着蛋壳,絮絮地跟沈七七说笑:“表姐你不知道,安平表哥现在看见肉就眼冒绿光,姥姥防他比防贼还严,前天他偷偷钻林子里摸鸟蛋,差点从树上摔下来,被大舅舅狠狠揍了一顿。”
裴云麻利剥开一个,小口小口吃完,另一个却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沈七七咬着麦饼,含糊问道:“你咋不吃了?”
“这个留着回去给弟弟”裴云摸了摸怀里温热的鸡蛋,小声说。
沈七七心里一软,跟她许诺:“没事,我这儿还差几个鸡蛋,等会儿给你拿一篮子,家里人都能吃上。”
“谢谢表姐!”
裴云又惊又喜,连忙把怀里的鸡蛋拿出来,慢慢剥开,一点点细嚼慢咽,舍不得一口吞完,像是要把这股鲜香味好好尝透。
“家里还发生啥事了?”沈七七问道。
“也没啥事,就是我娘老念叨你,姥爷说表姐你是要干大事的,不让家人来找你。”
“二舅母在给二丫表姐说亲事,看了不少人都不满意。”
“大舅舅跟着李村长忙活,每天都在前头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