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之后，吴家各户领粮都是各家户主亲自去郭主事那边登记领取，吴德海、老大、老二家的粮食单独锁在自家小木罐里，看管得很紧。

小姑子吴氏原先靠着老两口偏心，从哥哥们的公粮里抠好处，如今分家断了这条路，急得满嘴起泡。

自家孩子多，她婆家男人本就懒，赶路出力少，分到的口粮本就紧巴，眼看着锅里的稀粥一天比一天清，她眼珠子一转，便不再盯着哥嫂，转而把主意打到了爹娘那一份救命粮上。

她知道硬要，爹娘虽说疼她，可经过之前那场大闹，老两口心里也发怵，怕再闹出风波，未必肯松口。

于是她换了路子，不再撒泼哭闹，反倒变得格外殷勤。

每日天刚亮，她就抱着孩子跑到老两口那里，抢着生火、收拾铺盖，端水递饭，一口一个爹、一口一个娘，哄得吴婆婆眉开眼笑。

“娘，以前是我不懂事，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现在分了家，我也想通了，哪有儿女不疼爹娘的，往后我常过来伺候您二老。”

吴婆婆本就心疼这个小女儿，被她这么一哄，先前那点不快很快就消了，还跟吴公公念叨：“你看，还是闺女贴心，几个儿子分了家，眼里就只剩自家媳妇娃了，也就丫丫还记挂我们。”

吴公公虽说心里还有些警惕，可架不住吴氏日日软语讨好，渐渐也放下戒心。

老两口存放救命粮的陶瓮，原先还会拿石块压着盖子，后来见女儿天天过来尽孝，便不再处处提防。

吴氏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这天傍晚，吴公公跟着队伍去帮郭主事搬运柴火，吴婆婆去河边清洗衣物，营地里空无一人。

吴氏瞅准空档，抱着孩子借口回来拿自家的帕子，一进老两口休息的地方，立刻闪身到陶瓮旁边。

她心里怦怦直跳，左右探头确认没人，飞快掀开瓮盖，拿出随身藏好的粗布口袋，舀了小半袋粗粮，又抓了一小把之前剩下的干菜，赶紧盖好瓮盖，把口袋塞进怀里，用孩子的襁褓遮住，若无其事走出去，溜回他们一家那里。

她男人正蹲在地上发愁锅里没粮，看见她怀里掏出来的粮食，眼睛一亮。

“哪来的？”

吴氏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得意：“还能哪来的，爹娘那份里拿的。反正爹娘就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放着也是放着，咱们孩子多，先紧着咱们娃，等过两天我再哄着他们，慢慢再拿一点。”

她男人本就贪小便宜，一听这话，非但没有劝阻，反倒点头：“还是你有办法，只是小心点，别让爹娘发现了。”

吴氏嗤了一声：“放心，我天天哄着他们，他们现在对我放心得很，不会察觉的，再说就算日后发现，他们就我这一个闺女，还能真跟我翻脸不成？”

她打定主意，往后就靠着讨好二老，一点点把爹娘的救命粮偷挪到她的小家。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人心眼细。

分家之后，二嫂心里一直提防着她。

先前小姑子蛮横抢粮、搅得全家不安分的样子历历在目，如今突然转性日日尽孝，太过反常，二嫂心里早就起了疑，平日里没事就悄悄留意老两口棚子的动静。

这天夜里，月色清亮，营地寂静无声。

二嫂夜里起身给孩子盖被子，夜色中，就看见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弯腰缩背，飞快从公婆布棚子里钻出来。

月色落在那人身上，眉眼身形，不是吴氏是谁？

她怀里鼓鼓囊囊，明显揣着东西，走路踮脚、步履慌张，偷摸溜回她的地方。

二嫂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白天装孝顺哄爹娘，夜里偷摸盗救命粮！

二嫂没有声张，静静站在暗处，等吴氏回去，才轻步走到公婆棚前，掀开瓮盖一看。

满满一瓮粗粮，肉眼可见少了一大截，底下空出好大一块！

先前那点损耗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吴氏又早早跑去公婆棚里献殷勤，端水擦桌，笑得一脸纯良无辜。

吴婆婆看着闺女温顺懂事，还在欣慰夸赞：“还是我丫丫孝顺，知道心疼我们老两口。”

就在这时，二嫂直接走了进来，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