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善掀开车帘,就看见他爹跪在车厢底板上,手放在他娘膝盖上,而他娘则端端正正坐在榻上。
郭父手一顿,动作僵了一瞬,空气瞬间安静得尴尬。
他连忙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直起上半身,讪讪开口找补:“那什么?我给你娘找镯子呢。”
郭母刘氏坐在榻边,耳根红得透彻,又羞又窘,轻轻拽了拽郭父的衣袖,示意他别乱说话。
郭父被自家妻子拽得回过神,立马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板起脸转头瞪向郭善,佯装厉声呵斥:“你这臭小子,你进来干啥?不是让你去跟着景副统领学武么?今天这么快就结束了?偷懒耍滑是不是!”
郭善最不惯他爹这套人前装严肃的模样,压根不接他的话茬,几步上前一屁股坐在他娘身边,转头就告状:“娘,你看爹!”
郭夫人刘氏当即横了身旁丈夫一眼,温声护着儿子:“你别训善儿。”
说着,她看着儿子满头细汗、神色匆忙的模样,满心关切,拿起手边干净帕子,细细给郭善擦拭额间的汗水,柔声询问:“善儿,你这急匆匆跑回来做什么?满头都是汗,可是出什么事了?”
郭善挨着凉丝丝的帕子,瞬间舒服不少,也正色起来,收起方才打趣父亲的嬉皮笑脸,认真回道:“我这不是领了主公的差事,办完了事,特意回来找我爹掌掌眼、拿拿主意吗?”
郭父闻,瞬间收起尴尬,站直身子,神色一肃:“领了差事?什么差事?”
他方才还满心思的儿女情长,此刻立刻回归正事,眼底只剩郑重。
郭善条理清晰地开口禀报:“方才大山村的李村长,带着沈兴旺、李胜云一起来找我了。”
“不止他们大山村,沿途跟着咱们的好几个村落,全都动了心思,想一并归附咱们队伍,跟着我们南下安居。”
“事情牵扯好几个村子的人口,老弱青壮加起来人数不少,是桩大事,沈统领说让我照着规矩处理,我怕出纰漏,只能回来找爹商量。”
郭父听完,眉头缓缓蹙起,抬手抚了抚下颌,认真思索起来。
“哦?不止大山村,是好几座村子一同求归附?”
他来回踱了两步,神色凝重:“这事可不能小看,单一个大山村还好,若是好几村一起并入,人口骤增,粮草消耗、户籍登记、劳力编排、军纪约束,样样都是难题,若是处置不当,人心混杂,很容易生出隐患。”
刘氏在一旁安静听着,也跟着忧心:“这么多百姓,老弱妇孺占比高,路上万一遇上匪患,也是考验。”
郭善点头,把自己先前跟李村长说的话复述一遍:“我当时没有当场许诺,跟他们说了此事需要向上禀报,让他们原地等候答复,明日给准信。”
郭父闻,眼底露出几分赞许:“这点你做对了!没有年少轻狂一口应下,懂得权衡轻重。”
他顿了顿,又继续点拨儿子:“不过你要记住,这些村子都是完整建制,自带村长主事,这既是优点,也是隐患。”
“好处是内部熟络,不用打散重组,安置开垦省心;坏处是各村自成小圈子,宗族旧念重,日后容易抱团,不听调度。”
郭善眼睛一亮,立刻把这点记在心里,语气爽朗又通透:“爹说得是!只要路上不出事就好,等到了南方安稳地界,管他们私下有什么私心、什么小圈子!只要好好种地劳作,安分守己,每年赋税粮草按时上交,就是咱们的好百姓!”
郭父闻,无奈又欣慰地看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
“你这孩子,倒是看得直白。”
他放缓语气,细细提点:“话是这个理,但乱世立足,根基要稳。”
“路上迁徙动荡,人心最容易浮动,咱们得先稳住他们,平安抵达南疆,等落地开垦、定籍落户之后,再慢慢规整风气、统一规制,到时就算有宗族私心,也翻不出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