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一天天逼近,镇上书院停了课业,正式放起年假,在外读书的沈安文跟着沈大伯一同收拾行李,赶回沈家过年。
沈兴泰父子则是守在镇子的铺面里不曾回来,入秋时三房进山收了满满一大批干货山菌、野核桃、干笋药材,全都囤在店铺里,就等着年下人流密集,狠狠赚上一笔银钱。
三房上下满心期待,只盼借着这波年关生意攒下家底,给沈安宝攒出来日后说亲的费用。。
沈家这边也忙得热火朝天,圈中养足一整年的两头肥猪膘肥肉厚,正是宰杀备年货的好时候。
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老二早早去村里请来了专门杀猪的屠户。
沈老头领着沈老大、沈老二在一旁搭手帮忙,递木桶、搬案板、捆猪腿,三个男人忙得满头大汗。
妇人们也各司其职,灶上烧沸水的、等着烫猪刮毛的、清洗内脏的,来来往往穿梭不停,满院子人声喧闹,一派热火朝天的年节景象。
请来的李屠户一边磨着长刀,一边打量院中那口活水古井,眼底尽是满意。
今年他走村串户帮人杀猪,受大旱影响,各村水源紧缺,不少农户杀年猪时一盆血水反反复复凑合着用,院落到处淌着暗红污水,又腥又乱,瞧着就让人心头发堵。
他擦了擦刀身,笑着同沈老头搭话:“沈老哥,还是你家这口古井好,水源充足,杀猪省了天大的麻烦,冲洗起来也干净利落。”
沈老头望着从井里提上来的半桶水,脸上却半点喜色无存,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藏着化不开的忧愁:“不过是祖上留下来的一点庇护罢了,照如今这持续干旱的光景,这井水,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周遭忙活的妇人听见这话,手上动作皆是一顿,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几分。
人人都清楚今年滴雨未下,周边小河沟渠尽数干涸,不少村子水井水位暴跌,已然到了取水艰难的地步。
方才杀猪的热闹喜气,顷刻间被旱灾带来的隐忧冲淡,沉甸甸的不安悄悄压在了所有人心头。
“嗨,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天饿不死瞎家雀,没准过了年就能下一场大雨呢”李屠户安慰沈老头,也是他对年后的期许。
沈七七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忙忙碌碌,心里清楚眼下这份热闹安稳撑不了多久,短短一个新年过后,长达十余年的乱世便会席卷而来。
她暗地里和沈冬阳往县城跑了好几趟,各类粮草种子、油盐煤油、药材、成衣布匹尽数囤积在空间,默默备好乱世安身的全部后手。
李屠户清点分割好的猪肉,直接掏钱买下大半扇,临走前又拎着木桶,接连打了好几桶井水一并带走。
今年大旱闹得万物紧缺,物价一日比一日离谱,猪肉看着卖出去的斤两比往年少,算下来到手的银钱反倒多出一截。
余下的好肉尽数被沈老太指挥着各房媳妇搬来粗盐、坛子,一层层抹盐腌制,封存在阴凉地窖,留着慢慢吃、待客用。
只有那些卖相不好、没法久存的猪肠猪肺一类下水,仔细清洗去腥后,架起大锅炖得香气四溢,打算中午凑一场杀猪宴。
可方才沈老头那句井水撑不了多久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上,满桌炖肉香气飘得满院都是,却没人有开怀吃喝的兴致,闲谈寥寥,气氛沉闷压抑,好好一场杀猪宴,被接连的烦心事搅得食之无味。
沈七七随意扒了两口饭菜,心中毫无波澜。
旱灾只是开头,井水枯竭、粮价飞涨、流纷争,都只是乱世来临前的预兆。
算着时间,北方逃难的流民,再过一段时日就要涌到安县地界了。
北方那边的战事已经起来,蛮子大军会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京都,往南面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那些王公贵族、家底殷实的富商大户,全都拼了命收拾金银细软、携家带口向南逃窜,只求赶在城池陷落之前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