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一支马队正在飞奔。

“快！再快！”

领头的汉子回头吼了一声，风雪灌进嘴里，他浑不在意。

他们是科尔沁部的使者。

科尔沁部——和漠南草原上的蒙古诸部比起来，出身不算高贵；人家祖上都能追溯到黄金家族分封的各部万户，他们的祖先最早只是大汗面前的侍卫。

大明开国后百余年，这支部族从世居的呼伦贝尔草原，向东南方向迁徙至嫩江流域；为了与仍留居故地的同族“阿鲁科尔沁”相区别，这支南下的部落便自称“嫩科尔沁”。

万历二十一年，还在大明扶持之下的奴尔哈赤在辽东势不可挡，以叶赫部为首的其他女真部族组织了一个九部联军准备弄死他。

这九部之中八部都是女真人，只有科尔沁这一部是搬迁到这里的蒙古人；不知道当时的首领怎么想的，反正就是莫名其妙地掺和了进去。

结果老奴看出九部联军就是一盘散沙，别人不管，盯着叶赫部穷追猛打，把领头的打垮之后，所谓联军也就崩溃了。

科尔沁自此向后金臣服。

当然，真正法理上成为藩属还要到黄台吉称帝之后，现在理论上还是相对自由的军事同盟；所以面对进攻明朝的邀请，科尔沁没有从征。

毕竟你能打赢辽东女真部族是一回事，但大明那个庞然大物是另一回事。

谁知道这仗打完之后站着的是谁呢？

当然，没有从征不代表没有动作——科尔沁的使者就在龙井关百里之外等待消息。

如果黄台吉打赢了，咱就立刻去找他认错，表示以后您指东我们不往西，再也不犹豫。

如果明皇打赢了，那咱们也立刻去找他磕头，和黄台吉撇清关系。

等待了半个月，消息传来，不可一世的黄台吉大军被年轻的大明天子打的全军覆没。

所以这会科尔沁的使者们疯了一样往龙井关赶。

……

……

莽古斯勒着缰绳，风雪打在脸上；他眯着眼，脑子里一刻不停地转着。

他身后跟着的是弟弟明安，还有一队亲卫；最小的那匹马上，坐着个年轻女子，裹着厚厚的皮裘，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表情。

“明安！”莽古斯吼了一声。

明安催马上来，和他并辔而行。

“等见到明皇，你来说话。”

明安愣住了：“我？我不会说话。”

莽古斯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名字讨喜……大明万安；明人好这个，你来说话好些。”

明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莽古斯继续道：“这次觐见关系到部族存亡，千万不能大意；你说话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三遍。”

明安点点头，脸色凝重。

莽古斯又回过头，看向后面那匹马上的人。

“入城之后，明人肯定安排我们先休息等待召见。”他的声音放低了些，“你好好打扮一下。”

那女子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正是莽古斯的孙女海兰珠。

她冷冷地看了自己的爷爷一眼，嘴角带着几分嘲讽：

“你把姑姑和妹妹送给黄台吉，现在成寡妇了……又打算把我送给明皇吗？”

莽古斯的脸色僵了一瞬，但没说话，只是叹息了一声。

莽古斯的女儿哲哲是黄台吉的大老婆，孙女，也就是海兰珠的妹妹，就是大名鼎鼎的孝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