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扬跋扈的明黄天子大旗,正在追随着策马下山的身影。
那人穿着镶金雕龙的甲,面容年轻,目光沉稳。
没有护卫,只有一杆大旗相随,正朝阵前走来。
三千双眼睛望着他——这是皇帝?
有惊愕,有茫然,有不解,有怀疑。
“白杆兵的将士们!”崇祯驻马阵前,朗声开口。
“朕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但今日,朕与你们并肩作战!”
话音落下,他双腿一夹马腹,青骢马缓缓前行,沿着第一排阵列的边缘移动。
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举起,剑脊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拍向身边的长枪。
“——
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阵前格外刺耳。
白杆兵们依旧平举着长枪,没有主动举起,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杆长枪被他拍中,发出零散的声响。
崇祯没有停下,继续策马前行,从第一排的最左边,缓缓拍走到最右边。
他再次拨转马头,沿着阵列策马,手中的剑再次拍向那些冰冷的长枪。
“朕即驻马此线,一步不退!!”
“朕即驻马此线,一步不退!!”
这一次,他的马速快了一些,响应他的长枪多了一些。
“铛、铛、铛……”
清脆的声响连成一片,像是初春的惊雷,在阵列中炸开。
走到阵列尽头,他再次掉头。
这一次,他的坐骑奔跑起来,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高昂凄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朕若有负此誓,请日月同熄!请人神皆弃!请万民共诛!”
“朕若有负此誓,请日月同熄!请人神皆弃!请万民共诛!”
“朕若有负此誓,请日月同熄!请人神皆弃!请万民共诛!”
皇帝的呐喊久久回荡在白杆兵阵列的上空。
而皇帝的身旁,长枪如林,直指天际。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帝王手中之剑飞快拍过这片钢铁森林,密集的碰撞声如同战鼓轰鸣,响彻云霄。
压抑了八年的恐惧、怀疑与愤怒,在这一刻被天子的誓彻底点燃。
最后,崇祯勒住马缰,青骢马稳稳地停在了阵型中间,就站在第一排长枪的前面。
他面向冲来的建奴大军,将自己的后背,完完全全地交给了身后那些曾经被背叛、被伤害的白杆兵将士们。
没有人能看见天子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消瘦挺拔的背影,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白再香站在那里,望着这一切,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却不是悲伤,而是激动与释然。
她终于明白,秦良玉说的
“赌”,不是赌朝廷和友军,而是赌这位天子。
她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传令——”
“枪——刺——阵——”
“——向前!!!”
阵列中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音震彻天地。
枪刺方阵缓缓向前移动,将他们的皇帝紧紧包裹在阵中。
长枪如林,迎向正在撞来的镶蓝旗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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