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他们一不做二不休……”
“不至于。”崇祯笑了笑,“世子死了还能说意外,若世孙又死了,朝廷岂能不彻查?到时候怎么瞒得住?刚才那庶子试探我,大约就是在评估这件事情。”
“唐王就算有私心,但也总该为这一支宗嗣的存续考虑。”
他们要是讲理就不会搞出这些事了……红娘子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握紧了剑柄,只觉得这府中无处不在的死寂,像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凝滞。
……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朱器塽没有回来,先前那老内侍却去而复返。
他躬着身子,声音平板无波:“启禀天使,王爷在王府宗庙等候。请天使移步。”
宗庙?
不在正殿,不在病榻前,偏要在供奉祖宗神位的宗庙接旨?
崇祯心中升起一丝违和与警惕:“带路吧。”
老内侍低着头,引着他们穿过更深、更曲折的回廊。
终于,一座比其他殿宇更加庄重、也更加阴森的独立建筑出现在眼前。
庙门敞开,但却用帷幕遮蔽,让人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老内侍在庙门前停下,侧身让开,垂首道:“王爷就在里面等候天使。”
崇祯深吸一口那沉闷的空气,示意内侍掀开卷帘。
趁着内侍转身的功夫,崇祯和身边的方正化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低头,悄然离去。
门帘掀开,一股更浓郁、更陈腐的香烛气息扑面而来——崇祯警觉地站在门槛前,并没有抬腿进入。
庙内光线晦暗,只有神龛前点着几排长明灯,幽幽地照着历代唐王黑沉沉的牌位。
而在供桌前的紫檀木圈椅上,坐着一个身穿王袍、面容枯槁的老人。
正是当代唐王朱硕熿。
他看起来确实病骨支离,但一双深陷的眼睛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异常亢奋、近乎狂热的精光,死死盯住门口。
他左侧,站着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的朱器塽。
右侧,则是两名身形魁梧的王府护卫,中间夹着一个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巴、发髻散乱的年轻人。
年轻人虽然形容狼狈,面色苍白,但眉宇间那股不屈的英气与隐约的轮廓,让崇祯一眼便认出——正是他要找的世孙朱聿键!
更让崇祯心中一凛的是,祖庙两侧的阴影中,影影绰绰,还立着不下二十名持械的护卫,沉默如铁,已将门口隐隐合围。
场面并非接旨的格局,倒更像是……审判的布置。
崇祯脚步一顿,心中警铃大作。
他身后的张之极和红娘子等人瞬间肌肉绷紧,进入临战状态,缓缓随着崇祯踏入庙内,无形中结成一个小型防御阵势。
老唐王朱硕熿看着崇祯踏入门槛,发出嘶哑却异常清晰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宗庙里回荡,格外磣人:
“呵呵呵……接旨?”
“不知是什么旨意,需要当今天子……亲自来我这小小唐藩!?”
“天子”二字,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死寂的宗庙之中!
崇祯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若有所悟,目光猛地射向那垂手侍立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老内侍。
老唐王将他瞬间的震惊尽收眼底,那狂热的目光中充满了某种扭曲的快意与得逞的疯狂,嘶声笑道:
“没想到吧?这老奴虽然离了宫,但这双老眼还没瞎!”
“陛下,您既然来了——咱们老朱家的家务事,正好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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