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个小道消息开始在西安府里传播。

陕西的流寇已经越来越多，就像是火星子掉进了浇了油的干柴堆，瞬间就是燎原烈火。

在诸多流贼之中，有一只颇为显眼，他们就在西安府以北一带活动，还打出了“打进西安，开仓放粮”的旗号。

陕西都指挥使贺虎臣带着精锐的禁军前去清剿，居然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反而是这支流寇从陕北山地中冲出，杀到了关中平原上，兵锋直指圣驾所在。

崇祯适时地“大怒”，并且严令贺虎臣曹变蛟王廷臣三人回援；充分表演着一个少年君王觉得优势在我然后军队都不在身边却被人逼到脸上之后的恼羞成怒。

结果去联系龙骧左卫的传令兵不知道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迟迟没有消息，反而是流寇真的出现在了西安城下。

……

西安城下，数千流寇手持简陋的兵器摆出了攻击的架势，有些懂点军事的人提议说这帮人看上去也不能打啊，我们组织人马冲出去就能解决他们。

结果皇帝继续大怒，说什么万一打输了被人趁机冲进来怎么办？

你们考虑过皇帝的安危吗？

于是西安城城门紧闭，守军都上煞有介事地上城墙防守，毕竟西安是他们的家园，谁也不想真的被流寇打进来。

李自成策马扬鞭，在城下高声道：

“城里的人听着！赶紧开城投降！交出所有的粮食！俺们不无端杀戮！”

“俺们造反，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若是朝廷给条活路，俺们即刻解甲归田！”

皇帝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皮甲，站在城头脸色铁青。

“陛下。”刘之纶很配合地在旁边递话道，“观此人行，似是有招安之心；不如顺势招抚，既解西安之围，又可充实边军，岂不两全？”

“招安？”崇祯猛地一挥袖，声音里带着刻意拔高的怒意，“此等悖逆之贼，竟敢挟众威逼朕躬！若就此招安，朝廷颜面何存？天下匪类岂不竞相效仿？”

“朕宁可战死，也绝不向流寇低头！”

见皇帝这么说，其他人也不好再劝。

场面僵持了一会，城下的匪首似乎失去了耐性。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城中的粮食已经全部聚集到秦王别院内！知趣的就赶紧开城投降！逼急了咱们玉石俱焚！”

“秦王！朱存枢！你个背信弃义、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不是说兵临城下，保俺弟兄们前程吗？！如今俺来了，你却在城中装缩头乌龟！而无信，卑鄙小人！”

这一声“秦王”吼出，城头之上，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被皇帝叫上城墙，早已面无人色的秦王世子朱存枢。

……

……

城头上，秦王朱存枢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尼玛……何时与这流寇有过联系？

“陛下！陛下明鉴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一时组织不起语，显得语无伦次：

“臣……臣冤枉！绝……绝无此事啊！臣对此事一无所知！”

崇祯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极度震惊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猛地转身，声音微微颤抖：

“秦王！？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你竟敢私通贼寇！？”

李自成在城下指名道姓，之凿凿，在眼下这个兵临城下的敏感时刻，无论他如何辩解，在众人听来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