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大牢之中，潮湿昏暗，油灯摇曳。

因为涉案人数太多，一大堆从犯都关在了城外的军营里，这里关着的都是八家的家主和巡抚总兵一级的高官。

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目光呆滞地盯着牢房的墙壁。

范永斗这人面兽心的居然还在诵经，呜呜泱泱地惹人心烦。

“黄兄……你说，咱们能活么？”翟家的家主往旁边黄家家主身边挪了挪，虚弱地问道。

王承胤和靳良玉已经剃了头发，还敢在大同煽动兵变抗拒天威，肯定是死定了。

范永斗那几个生意做的太大，还有铁器和盐，甚至还有人口，八成了也是活不了。

可咱俩只是卖了点粮食啊，应该有希望吧？

黄家家主神色哀婉地叹口气：“有……有……一定有希望。”

“有希望？”翟家家主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问道。

黄家家主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有……有……杀人才要偿命，咱们没杀人……没杀人……”

念叨数遍之后，他的情绪同然崩溃，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大声哭喊起来：

“我不知道！不知道啊！咱们死定啦！全都死定啦！”

他的哭声迅速波及了其他牢房里的人，多日以来的绝望和压抑被引燃，哭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各家众人对着自己家主的咒骂声：

“范永斗！你这个狗贼！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咱们捞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啊！老子早说过不能碰人口买卖啊！”

“皇上啊！我冤枉啊！我没帮过他们，没想过通敌啊！”

大牢之中，哭声一片。

……

……

在崇祯的理解里，九族比三族人多。

他不是不想诛这八家九族，只不过考虑影响才按住了心思。

整个华夏历史上也只有两次诛九族事件，一次没有争议，一次比较有争议。

没争议的那次是隋朝的杨玄感叛乱，被诛九族，这是明明白白写在史书里的。

有争议的是明朝的方孝孺，他虽然被朱棣干掉且牵连了数百人，但他的门生给他收了尸，他的堂弟和侄子都活了下来。

所以虽然不清楚朱棣的办案标准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传说中的诛十族。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种恐怖的刑罚极少出现，崇祯也不想以这种方式名留青史。

所以才选择了一个看上去温和一点的夷三族。

没想到周道登反而劝自己诛九族？这什么操作？

……

……

周道登实在没想到自己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原想着以一身浩然正气滋养天下。

结果到头来要给皇帝科普夷三族和诛九族的区别……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

但话已经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道：

“陛下，这九族之说，以血脉为线；隋炀帝杀杨玄感，不过三百余人；本朝诛方孝孺十族，也不过八百余人。”

“不过这夷三族……重就重在一个夷字上。”

“本朝开国时，胡惟庸李善长、蓝玉傅友德冯胜等人均夷三族，每次都杀万余人，实在是……牵连太多，有伤天和。”

“还请皇上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