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薪俸的事情,崇祯又说起另一个事情。
“朕自登基以来,不敢说日日上朝,但也可以说比大多数先帝勤勉。”
“但朕以为,这早朝实在不必每日一次。”
“朕有意重订礼仪,改为每旬一朝,众爱卿意下如何?”
这时候的官员,夜里三点就得起来准备上朝;而且大明的朝会是“御门听政”,就是在宫殿前门的露天广场上。
夏天还好,冬天的时候那叫一个酸爽。
最重要的是,大多数官员也就是跟着走个流程,早朝上根本捞不到说话的机会。
朱大善人实在见不得有人闲着,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衙门处理公务去。
众臣神色各异,皇帝们不爱上朝是众所周知的,但礼仪是国之根本,历代皇帝也只是偷偷摸摸的躲懒,从来没人敢明目张胆地修改朝制。
但刚说完薪俸的事情,现在谁也不好意思拿祖制说事,只能从其他角度入手。
“陛下!国事如蜩如螗,正需君臣日日相见,共商大计;若十日一朝,恐上下不通,延误国事啊!”说话的是新任通政司大使韩爌。
“陛下自登基以来,平息党争,革新吏治,正是气象一新,臣民奋发之时。”几个中立的官员,比如王永光和李标也跳出来劝,“臣请陛下暂缓此议,待国事好转,再改不迟。”
他们是真的怕皇帝躲进皇宫里之后党争再起。
礼部侍郎钱谦益也跟着出列:
“陛下,朝以听政源于《礼记》;每日清晨,君臣昭昭而立于朝,其意不在议尽天下事,而在彰‘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之大义!请陛下明察。”
崇祯暗暗发笑。
底层官员是不在乎这种事情的,说话的大多是侍郎这一级的中高层官员;早朝对他们来说是重要的在皇帝面前露脸并伺机晋升的机会,都不想放过。
没事,朕有嘴替……皇帝给内阁众人使了个眼色。
内阁大学士,人称“清客阁老”的来宗道整理了一下衣袖,缓步出列。
来阁老平时处置政务不太拿手,但这种关于礼仪的扯蛋那就是撞到他的枪口上了。
“韩大人、钱侍郎所,固然是持重之论……”、
“然《周礼》有云:治官之属,分职定位,以听王命。可见为政之要,在于各司其职,务求实效。”
他声音清朗,显得从容不迫:
“如今每日五更鼓响,百官齐聚皇极殿,往返路途便耗去一两个时辰,待返回衙门,早已神思困顿,案牍堆积,这岂不是舍本逐末?”
另一位张瑞图阁老也跟着帮腔:“来阁老此极是!”
“依老臣浅见,旬日一朝,非但不是懈怠,反而是务本!陛下可借此朝会,专议大略与要务,而平日则责成部院各尽其责。”
“如此,既全了君臣相得之礼,又不废政务推行之实,方是体用兼备之法。”
张瑞图的话隐隐点破了这事情的本质——内阁与六部的权力争夺。
如果皇帝上朝少了,势必更加倚重内阁,六部就会沦为一个跑腿办事的角色;相反,如果皇帝天天上朝,那什么事情都直接对接六部,内阁就成了真正的文秘。
所以阁臣们从自己的屁股出发,也一定会赞同十日一朝的事情。
孙承宗这会不方便说话,因为他敢赞同一句马上就要被人说“揽权”,所以他偷偷和皇帝交换了一个眼神,表示自己的感激。
见两方人马争执不下,崇祯抛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条件:
“元辅,我大明百官,每年有多少假期?”
假期?这又是个许久没有听过的词了。
孙承宗略一讶异,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打算。
“依洪武祖制,每年腊月二十五,百官封印,至上元节后开印;共计二十天。”
“除此之外,皇帝诞辰,中元,冬至各有一天假期。”
崇祯摇了摇头,这假期资本家听了都得流泪。
“朕闻唐宋时,官员皆有旬休,每月旬末可得一休沐。我大明官员亦是血肉之躯,岂能终年劳碌,不得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