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人民有个隐藏的种族天赋——只要钱到位，需求你随便提。

能提出正确方向的需求，就是一个皇帝最该做的事情，也是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

毕懋康说完之后，轮到了孙元化发。

孙元化现在才三十多岁，依然在忙于具体的铸炮事务，还没空写出他的《西法神机》。

主要是他有点“不务正业”，有一部分精力放在了火炮战术上和配套的城建上。

天启六年的宁远之战，正是运用孙元化的战术，依托城防与红夷大炮击退了努尔哈赤。

在铸炮这个问题上，孙元化也提出了建议；

第一条是引进西方教官，这条崇祯同意了，让他搜集能工巧匠；孙元化报了焦勖、汤若望、李之藻、张焘、孙学诗等名字，崇祯也不是都听说过，但来者不拒，全都收下。

第二条是改进火药的配比和颗粒化……这个其实大明一直有这个意识，只不过找不到好的粘合剂，所以进展缓慢，不过现在已经想到了用蛋清，正在尝试中了。

得，又失去一个显圣的机会。

第三条是“依炮量弹配药”，就是根据每门炮具体的情况去配置炮弹和火药。

“这条不行。”崇祯断然拒绝道。

“这个思路本质上是取巧；按照你的想法，炮和炮组人员就必须一一配套；那战事紧急时，一边炮还在人死了，另一边炮组还在但炮没了，怎么办？只能干瞪眼吗？”

孙元化知道这一条容易引起争议，但没办法，现在的技术造不出一模一样的两门炮。

“自秦汉以来，军队的器械就是标准化的；大炮虽然威力大，但终究还是器，只能因人制器，没听说过因器配人的……朕以后要在军中装备上千门火炮，这条路走不通的。”

宁远大战击退建奴数万大军不过十二门大炮而已，皇帝果然气吞山河，张嘴就要一千门，一下子超出了孙元化的想象力，让他有些愕然。

“陛下明鉴，是臣误入歧途了。”孙元化虽然不太赞同，但皇帝能对火器有这么大的兴趣已经属于大明太庙冒青烟，他赶紧先顺着皇帝说话。

“但……陛下容禀，各炮虽看上去一个样子，但内部情况还是有细微的区别；主要是铸炮时候使用的泥模用后即废，无法复原出一模一样的泥模来。”

嘿嘿，这不就轮到朕显圣了么？

崇祯装若无意地随口一提——泥模铸炮不行试试铁模呢？

朕只给方向和银子，你自己慢慢尝试去吧。

果然孙元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

……

最后，崇祯看向了徐光启；这位名气最大，所学最杂，崇祯一时也不知道让他去做什么。

“陛下锐意中兴，整饬武备，此乃社稷之福。然臣……实感惭愧。”

“孙初阳精于铸炮布防，毕孟侯长于机巧制铳，具体的事情，臣实不如此二人。”

“老臣所能思虑者，不过是一些……一些愚笨功夫罢了。”

崇祯心中一动：“哦？请试之？”

“其一，在于材质之源。”

“刚才陛下和初阳说到各炮不一的问题，此中因素繁杂；但臣以为，其中一大部分在于钢材。”

"现今大明各地冶铁，火候配料全无定法，全凭匠人代代口传，所以造出来的铁料也是软硬不一。”

崇祯点点头，大明这时候没有统一的材料学专业，所以各地的冶铁全都是……凭感觉。

“臣之浅见，当设专司，以不同矿料炭火，于不同炉温下反复试炼，详记其数据，比较其成色；终能得数套冶炼定式，颁行天下，令各坊照此办理。”

崇祯点点头：“不错，除了钢铁之外，玻璃陶瓷乃至布料皮革，都大有学问，咱们可以管这门学问叫……材料学！”

徐光启虽未听过“材料学”一词，但皇帝精准地道出了他心中所想，这让他恍惚觉得似乎在与一位同道中人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