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悦兰不肯出院,她满心等着医院再给她安排场手术,寄希望于这场手术之后,她的双腿能恢复正常。
她抓着床单不松手,叫嚷着死也不走。
简落已经没有耐心再安抚她了,她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直接说,“我已经办完出院手续了。”
陈悦兰眼睛瞪大,想也不想,扯着已经损毁了的嗓子就喊,“你也不管我了,你也把我当成累赘了?”
简落不回答,只说自己想说的话,“我已经跟爸说好了,接下来我们跟他一起生活,你不是不放心他和姓姚的那个么,那接下来你就盯死他。”
陈悦兰一怔,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情绪又缓了下来,“你爸同意我们住过去?”
简落点头,“同意了。”
她又说,“只要他不甩开我们,我们以后的日子就还能过,现在最主要的是抓紧他。”
陈悦兰看向自己的双腿,半晌没说出话来。
简落将东西收拾完,突然转头问她,“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陈悦兰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简落说,“就是问问,不能全寄希望在爸身上,自己手里肯定要捏着点底牌。”
陈悦兰把头别到一旁去,“你不用管,反正咱们饿不着。”
她不想说,简落也没再追问,“我把东西拿出去,一会儿过来接你。”
她拎着几个袋子出了病房,乘电梯下楼,朝停车场走。
大白天的,停车场几乎停满,到了车边,车门还没打开,她就听到有人叫她,“简落。”
简落回头,盯着不远处的人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谢宛凝?”
谢宛凝走过来,把她打量一番,“听说你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看来是真的。”
简落头发拢在脑后,面上没有任何遮挡,一身家居服,皱皱巴巴,看起来确实有点落魄。
“你不也是。”简落有点想笑,“不过就是比我多扣个帽子,多戴了张口罩,又能遮掩到哪里去?”
她又说,“最起码我说话吐字还是清晰的。”
谢宛凝被她呛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简落回身把东西都装进车里,甩手关上了车门。
她转身背靠着车子,长吐一口气,“行了,咱们俩就谁也别说谁了,都挺惨的。”
闻,谢宛凝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自嘲地笑了一下,“是啊,都挺惨的。”
她也靠在车上,“真是没想到,你姐还挺有能耐,我们两个人都没收拾得了她。”
简落抱着胳膊,“还不是有萧北川在,没有萧北川她算什么?”
她面上带着不甘心,“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当时就不应该安排她嫁给萧北川。”
谢宛凝抿着唇,没接这句话,而是说,“我听说,你弟弟前段时间过世了。”
提到简承瑾,简落表情怔了几秒,“小瑾啊,你说小瑾啊……”
谢宛凝又接话过去,“我们俩下场还真就差不多,我母亲也在前段时间过世了,我紧赶慢赶地回去,还是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简落眨眨眼,转头看她。
简承瑾最后一轮抢救的时候,情况已经不乐观,医生通知了家属,让能到场的尽量全到场。
她接到陈悦兰的电话,也是紧赶慢赶地朝医院来,结果跟谢宛凝一样,还是没能见简承瑾最后一面。
她到的时候,他已经被盖上了白布单。
简落心里堵得慌,站直身子,“行了,不说了,我今天给我妈办出院手续,得上去接她了。”
她跟谢宛凝本就没什么交情,实在不想跟她叙这些没意义的旧。
她抬脚往外走,几步之后,就听谢宛凝问,“落到这么不人不鬼的下场,你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简落说,“原来有能力都摁不死她,现在嘛……”
她呵呵,“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也不甘心。”谢宛凝说,“有没有办法的,总要试了才知道。”
简落脚步一停,回身看她,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你还想干什么?”
谢宛凝没说想干什么,她只是说,“我只要想到,我以后那么漫长的人生,都要以现在的方式生活下去,我就觉得比死了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