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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西域名胜,文化收心

尚秀芳进殿的时候秦昊正把李秀宁那卷勘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她没抱琴,素白衣裳的袖口拢着,走到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开口就说了一句。

“陛下,臣想去西方各地巡演。”

秦昊把报告合上,看了她一眼。从圣城大殿的窗格漏进来的日光把她肩头照得发白,她的表情很平,不像是临时起意。

“理由。”

“人族是打下来了,但东方人和西方人之间还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尚秀芳说,“臣在江南弹过琴,在西域也弹过。琴音落下去的时候,听的人肩膀会松。西方人听东方的曲调,也一样。”

秦昊靠在椅背上没接话,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尚秀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补了一句:“不收礼,不见客,每城三首,弹完就走。”

“带多少人?”

“一个背琴的随从。”

“太少了。”秦昊说。

“人多就成仪仗了。”尚秀芳的嘴角动了一下,“百姓看到仪仗会跪下,臣要他们坐下来。”

秦昊盯着她看了两息,从案角抽出一卷空白的通行文书,提笔写了几个字扔过去。尚秀芳伸手接”四个字,下面盖了秦昊的私印,没有官衔没有军令。

“够不够?”秦昊问。

“太够了。”尚秀芳把文书折好收进袖口,“盖了印的纸比人好使。”

她转身往外走,素白衣裳的裙摆扫过门槛边缘,步子很轻,轻到秦昊得抬头才能确认她已经出了殿门。案上那卷勘测报告还摊着,报告末尾那行“碎石层下有异常夯筑结构”被窗格里斜进来的日光照得发白。

三天后尚秀芳从圣城西门出发。

秦昊没去送。他站在大殿侧面的走廊尽头,隔着几道拱门看见她骑一匹灰马从西门口出去,琴匣横绑在马鞍后面,素白衣裳被风灌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那道背影在官道上缩成一个小点,然后被丘陵的起伏吞没了。

尚秀芳到沙岩镇的时候是下午。

镇中央的空地不大,平时赶集用的,铺的石板缝里长着几丛矮草。她找了块高一点的石阶坐下来,把琴匣打开。围过来的人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彼此之间隔了好几步,手都拢在袖子里。

她拨第一根弦的时候,前排几个人肩膀绷了一下。尚秀芳没停,前奏走完进主调,那首改编的西域民调里藏着一句沙岩镇本地人在节庆时哼过的老调子。第二段的时候有个半大小子跟着哼了一声,哼完自己先愣了一下,旁边他娘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但那声哼已经传开了,有人跟着笑了。

第三段弹完,尚秀芳收琴站起来,围着的镇民往后退了半步让路。她把琴匣往背上绑的时候背后一个老妇人喊了一声:“姑娘明天还来不?”

“明天下午。”

尚秀芳翻身上马出了镇子,往西走了大约一里地才在路边找了棵枯树桩坐下来啃干粮。干粮是圣城带出来的,硬得硌牙。她啃了两口就停了,把干粮包好塞回马鞍袋里。

第二天下午她回去的时候空地上坐了将近三十个人。老妇人坐在第一排,手里端着一碗水,碗沿上搭着一块湿布。尚秀芳弹了第二首,东方古曲改编版,调子平缓绵长。这首镇民哼不出来,但没人走。弹到一半的时候有个中年男人从靠墙站着的姿势慢慢滑到了地上坐着,后脑勺靠在石墙上,眼睛闭着。

收琴的时候老妇人端着碗走过来,把碗递到尚秀芳面前。碗里的水还温着,布巾搭在碗沿上没拿下来。

“喝一口。”老妇人的口音很重,尚秀芳听懂了。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微甜,碗沿温热。她递回去的时候老妇人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那一下很短,按完就收了。

尚秀芳翻身上马走了。骑出镇子大约半里地,她从袖口里掏出随身带的短笺,记了一行:“沙岩镇,老妇人端水,碗沿温热,水微甜。”末了在句号后面画了一个笑脸,嘴角的弧线画得比平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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