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雁把那卷图在尚书房案上摊开的时候,窗外的日光正好移到了纸面正中央。
图上线条比秦昊预想中粗糙很多,大部分画的是虚线,只有断脊山脉的轮廓用实线描了三遍。山脊线以西的区域有大片空白,散落着几个炭笔圈出来的标注点,标注旁的字迹很小,凑近才能看清。
三道关隘,两座城堡。沈落雁的手指从虚线最西端往回收,依次点了三个位置,铁壁关、石崖堡、白岩城。这条线是根据洛元帅早年回忆和三个西域商贩口述拼出来的,虚线部分是我推测的地形,没实地走过。
秦昊站在案前低头看着那些虚线。他伸手在铁壁关的位置按了一下,炭笔的痕迹在他指腹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黑印。
铁壁关是关隘还是城堡?
关隘。沈落雁把图往秦昊那边推了半寸,建在山脊西侧唯一一条通道正中央,城墙用黑色山石垒的。商贩说城墙上嵌着发光的东西,晚上会亮。
洛清寒站在秦昊左手边。她的目光落在地图西面那片完全没有着色的区域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去过那附近一次。洛清寒说,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那条路还在,从断脊山脉中段走一条古栈道,翻过山脊要七天。但那次之后没多久,栈道被落石封了,我后来没再走过那条线。
栈道还能找到入口吗?
洛清寒的手指从中段移过来,在图上标了一个点,入口在雪魂关以西一百五十里的位置,山腰上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从石头后面绕进去就是。但落石封了多少年我不确定,得实地看。
秦昊看着那个点沉默了片刻。柳如烟站在案对面,手里攥着一叠新拆封的情报纸,她翻了两页之后抬起头来。
陛下,第一批探子五天前翻过山脊。今天凌晨传回的消息。
柳如烟从那一叠纸里抽出一张,搁在地图边缘。纸上的字迹很急,有好几处笔画写到一半断了又重新接上,看得出是探子在赶路途中写的。
铁壁关那边至少驻了五千人。柳如烟说,探子趴在山脊上观察了三天,每天傍晚有一队骑兵出关往东巡逻,走二十里就折返,从不走远。
秦昊把那页纸拿起来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扣了一下:五千人守在关口不动,这是等我们去的打法。
沈落雁把图卷又往秦昊那边推了一截:铁壁关堵着北段唯一的通道。如果他们吃准了我们只能走北段,那这五千人就是专门等着我们的。
洛清寒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看了秦昊一眼:秦郎,如果中段的古栈道还能走,我们就不用在北段撞那五千人。铁壁关在北段,中段是空的。
秦昊转头对上她的目光。洛清寒的眼神平静,平静得像是这件事在她心里头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她的手指从地图东面划到西面,在断脊山脉中段那道标注点上停了一下。
我先带人去看看。三天之内能回来,路能走还是不能走,回来给你准信。
秦昊看了她片刻:带多少人?
二十个就够了。洛清寒说,探路又不是打仗。路通了我回来告诉你,路不通我回来告诉你路不通。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秦昊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转回去了。门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风里有天京城入秋之后那种干燥的草木气味。
洛清寒走了之后尚书房安静了一小阵子。沈落雁把地图的卷轴边角重新压平,手指在纸面上顺着虚线又走了一遍。柳如烟还站在对面,手里攥着剩下的一叠情报。
西域商贩那边还有一件事。柳如烟说,他们不仅说了地形,还说神圣联盟内部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教皇去年开始吃一种叫光泉的东西。商贩的原话是吃了会发光,我让探子多问了几句,说是教廷内部有人在议论教皇的身体出了毛病,但谁也不敢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