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出发去南越那天早上,秦昊送她到了天京城南门。她换了一身火红色的官袍,腰间挂了那柄短剑,翻身上马的时候回头看了秦昊一眼。
陛下等我消息。
秦昊站在城门洞里点了下头。李秀宁策马出了城门,红披风在晨风里卷了一下又平下去,沿官道一路往南去了。丽妩跟在李秀宁后面隔了半天出发,她走的是水路,带了一艘画舫和三个舞姬。秦昊送她到渡口的时候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着西域名胜。
陛下。
东海侯那人我听说好色。
秦昊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带了三个舞姬?
丽妩把团扇摇了摇:我带了四个,多出来那个是我自己。她踩着踏板上了画舫,船离岸的时候她在船尾朝秦昊挥了一下团扇,扇面上的西域山水在日光底下晃了晃就远了。
李秀宁到南越王庭比预期快了三天。她的马在南越境内换了两回,每一回都是当地驿站的最高品级。南越王周世安派了人在边境上等她,一路引到王城门口的时候,李秀宁勒马看了一眼城门上那排年久失修的箭垛,嘴角弯了一下。
南越王周世安在正殿里见的她。殿里摆了一排桌子,桌子上有果盘有酒盏有香炉,香炉里点的香浓得呛人。李秀宁进殿的时候周世安从主位上站起来迎了两步又坐回去了,他上下打量了李秀宁一身火红官袍和腰间的短剑,开口第一句话是:你们陛下让你一个女的来谈?
李秀宁在主宾位上坐下去,把随身的卷宗搁在桌面上。她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看周世安的眼睛。
陛下让我来谈,是给王爷面子。
周世安的眉毛动了一下。
李秀宁把卷宗翻开,里面是五军团的兵力部署图——第一军团在江北大营驻防的位置离南越边境最近,第二军团龙鳞卫的驻防点标在南越西北角,图上用炭笔画了一条虚线,那条虚线从西往东,贴着南越的边境线走了一遍。
王爷这殿里香点得太浓了。李秀宁把茶杯放下,边境上有五万人替王爷守着,王爷不信的话我可以让人把那五万人撤了,王爷自己试试看拦不拦得住。
周世安沉默了很久。他端了杯酒喝了一口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李秀宁坐在对面没有再翻卷宗,只是端着那杯茶慢慢地一口一口喝,喝到第三口的时候周世安开口了。
你们陛下能给我什么?
李秀宁把茶杯搁下,从卷宗最底下抽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盟约。盟约上写了三条:贸易权、驻军不入城、岁贡折半。她把纸平推过去的时候手指在纸缘上按了一下。
贸易权,南越的货走天龙商路不收过路税。驻军不入城,天龙军只驻边境不驻王城。岁贡折半,之前大成帝国要多少你们交多少,现在只交一半。
周世安拿起那张盟约看了三遍。他看第一遍的时候眉头拧着,看第二遍的时候拧着的那根纹路松了一点,看第三遍的时候他把盟约放下了。
过路税不收,你们陛下拿什么养活那五万人?
李秀宁笑了笑:那五万人的粮饷跟南越没关系。陛下让我转告王爷一句话——你管好你的南越,我管好我的边关,谁也不欠谁。
周世安盯着李秀宁的脸看了很久。李秀宁脸上的笑一直挂着没落,但笑意里头的那个劲道跟她在兽王庭谈判时一模一样——软的,但咬住了就不会松口。周世安把盟约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这回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私印,在盟约末尾盖了上去。
你们的商队什么时候到?
李秀宁把盟约收进卷宗,站起来之前看了一眼周世安:下个月初。王爷记得把南越的商路清一清,别让路上的关卡卡了我们的人。
她走出正殿的时候周世安在背后喊了一声:你们陛下会不会来南越?
李秀宁没回头,声音从殿门口飘进来:陛下去哪王爷见不着,但陛下让王爷活着当他的南越王,这事王爷记着就行。
丽妩那边走的水路慢一些。她的画舫在东海的港口靠岸的时候,东海侯赵元海已经带着人在码头上等了半天了。赵元海四十出头,圆脸厚嘴唇,一双眼睛在丽妩从画舫里走出来的时候从头到脚走了两遍,走完之后他往前迎了两步。
丽妩姑娘?
丽妩穿着那身西域舞衣站在码头边沿,腰间的银铃被海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她朝赵元海欠了欠身,银铃又响了一串。
东海侯亲自来接,丽妩受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赵元海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没真的碰上,天龙王朝来的使者,怎么都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