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霜靠在他肩上的时间不长。
她喘了大约七八口气,手掌在他膝上按了一下,自己撑着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膝盖弯了一下又绷直,秦昊伸手扶她胳膊,她摇了摇头。
没事。上面那半扇呢?
秦昊抬头看了一眼石室的穹顶。上方那道门扉已经碎了,但碎得比底下这半扇更散,灰白色的粉末从石缝里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冷凝霜的肩头和发顶,像下了一层极薄的霜。
散了。秦昊说,两扇一起碎的,你这边一裂,上面那扇也跟着崩了。
冷凝霜把剑从地上捡起来,剑鞘上落了一层灰,她用袖子擦了擦。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的。她看了一眼,没管,把剑重新挂在腰侧。
木婉清从石门外面探头进来:上面咋样了?
完了。秦昊站起来,看了一眼冷凝霜的脚踝,能走吗?
冷凝霜迈了一步,脚落地的时候皱了皱眉。公孙绿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靴底——靴底被魔气烧出了半道焦痕,鞋帮子裂了一条缝。
绿萼背你上去?公孙绿萼小声问。
冷凝霜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不用,你背不动。
绿萼背得动。
你一百斤都不到,背我走这么长的暗道,半路得把你压趴了。冷凝霜拍了拍她脑袋,我自己走。
公孙绿萼被她拍了脑袋也不恼,转身去把石室四壁上的毒虫收回来。蓝凤凰蹲在门扉碎掉的位置捡了一块碎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一皱:闻着像硫磺和腐烂的树根混一块儿了,这东西渗进地底下怕是还要脏一阵子。
后面慢慢清。秦昊看了一眼石室中央那片灰白色的粉末,根断了,剩下的就是打扫的事。
往回走的路上冷凝霜走在秦昊旁边,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但步伐稳稳当当的,看不出来脚底有伤。暗道的坡度越来越陡的时候她伸手扶了一下石壁,秦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就松了手继续走。
出了暗道口,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断脊山脉的天色比平原黑得快,头顶那片天是深沉的靛蓝,西边还剩一线残红,东边的山脊线上已经有几颗星星亮起来了。山风从谷口灌过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味,吹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秦昊站在祭坛边沿往四周看了一圈。祭坛周围的石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裂纹已经全部熄了,符文上的光也彻底暗了,整座山谷安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远处林子里有夜鸟在叫,一声长一声短。
终于停了。木婉清从暗道里钻出来之后站在祭坛上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到头顶的时候听见骨头咔哒响了一声,断脊山脉底下那动静晃了这么久,冷不丁安静下来我耳朵还有点不习惯。
蓝凤凰蹲在祭坛边缘往下看,山谷底下那片被魔气浸染过的地面颜色还是暗的,但上面那股蒸腾的浊气已经明显稀薄了不少。公子,这地方的余毒散得比我想的快,门扉一断,底下的脏东西没了源头,地面上那些残存的大概再过个把月就能自己消干净了。
公孙绿萼把袖子里的毒虫收回小竹筒里,站在秦昊身侧低着头没说话,但嘴角是弯着的。
秦昊靠着祭坛边沿的石墩坐下来,把发烫的右手摊开看了看掌心。帝道之力刚刚用得太猛了,掌面上还能看到几缕淡金色的脉络在皮肤底下缓缓消退,像是烧红的铁丝慢慢冷却下来的样子。
冷凝霜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看了一眼他的手掌:烫着了?
退得快,不碍事。
冷凝霜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递过来。瓷瓶里的药膏是仪琳调的,清清凉凉的,涂在掌心那股灼热感一下子消了大半。秦昊涂完药膏把瓷瓶还回去的时候,冷凝霜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你手背那道伤也涂一下。秦昊说。
冷凝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浅浅的血痕,没有涂药膏,只是随手在袖子上蹭了一下。小口子,睡一觉就好了。
秦昊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劝。旁边木婉清已经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下了,把修罗刀横在膝上开始擦。蓝凤凰和公孙绿萼挨着坐在一起,蓝凤凰在教公孙绿萼怎么分辨不同品类的毒虫粪便,公孙绿萼听得认真,不时点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