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什么都看不见。连绵的雪岭趴在那儿,跟一头睡了几万年的老妖怪似的,积雪反着点微弱的星光,勉强能把山脊的轮廓照出来。雪魂关城头排了一溜松木火把,风吹过来,火苗子噼啪乱响,把城墙上站着的那几道身影拉得老长。中军帅帐里头灯火通明,牛油灯芯烧得稳当,长案上铺着那张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北疆地形图,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秦昊一身的玄黑甲还没换,肩头那片干涸的血迹是前几天清剿蛮族残兵蹭上去的,黑糊糊一片,也懒得擦。他站在长案前头,指尖点着地图上蛮王主力驻扎的那个黑色标记,周身那层淡金色的帝道气息缓缓流转,看着沉,不浮。搁半年前他还是个手里只剩二十来号老弱病残的破落百户,谁见了都能踩一脚。如今雪魂关、黑石卫两大疆域攥在手里,麾下整编精锐过万,身边圣域、神域的女人们一个比一个能打。他抬眼扫了一圈帐子里站着的人,心里有数。
洛清寒、冷凝霜、木婉清、钟灵、程英、陆无双、阿朱,七个女人分列两侧,每人手里不是情报密信就是军械册子,再不然就是药材清单。秦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过了一遍,嘴角微微一勾。
“蛮王五万人,最迟明早开打。”秦昊说,声音不紧不慢,“斥候回来三拨了,说法一样。”
洛清寒往前迈了一步。她一身素白流云裙,裙摆干干净净,连个雪点子都没沾。全场就她一个神域境,也是秦昊明媒正娶的正妻。她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三道线,嗓音清冷但不冷硬。
“蛮军里头混了几千号黑化狂兵,断脊山脉地底下冒出来的魔气泡出来的东西,刀砍不进,疼也不怕。这是最大的麻烦。”她抬头看了秦昊一眼,“他们粮草就够撑三天,所以急着破关。正面死磕,咱们伤亡扛不住。我琢磨了三条路。”
她指尖点向西边山谷:“婉清带修罗精锐,凌晨摸进去烧粮仓。断了粮,蛮军再多也撑不了两天。”
又画向两翼丘陵:“钟灵的闪电斥候队沿这两条线来回穿,不硬打,就搅,把他们的阵型搅散。”
最后落在正面城门上:“霜儿带龙鳞卫死守城头,蛮族那几个圣域战将全归你牵制。黑化狂兵大举压上来的时候,我兜底。”
秦昊听完没急着点头,手在地图上拍了一下:“黑化狂兵的后备队呢?是跟着蛮王大营一起动的,还是从断脊山脉那边连夜调?”
洛清寒微微一愣,随即露出点笑意:“探子看见的是跟着大营一起拔的寨。但山脉那边魔气波动没停过,不排除半夜增援。”
秦昊扭头看向阿朱:“你今晚混进去之后,分一个人手盯着断脊山脉方向,哪怕看见影子冒头都给我传回来。”
阿朱点了点头,把那几封伪造的密信往袖子里一拢:“明白,我多备一套蛮兵的号衣,进山也不怕露馅。”
秦昊这才重新看向洛清寒:“成,就按你划的线走。”
帐子里安静了几息,木婉清先开了口。她一身紧身黑劲装,半张脸蒙着黑纱,修罗长刀横背在身后,眉眼里头那股野劲儿压都压不住。唯独对上秦昊视线的时候,眼底那点温顺才露出来,低声道:“公子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钟灵抱着那只圆滚滚的闪电貂,蹦到秦昊跟前,歪着脑袋,脆生生地插嘴:“秦大哥你放心,貂儿鼻子灵着呢,今晚就能把蛮子所有暗哨和藏粮的山洞全摸一遍!我刚才给它闻了蛮兵擦刀用的兽油,貂儿追着味儿跑了两里地,差点拽不住。”
秦昊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别跑太远,后半夜之前必须回来。”
程英站在靠后的位置,一袭浅青竹纹长衫,手里攥着羊脂玉箫,另一只手翻着药材册子,温温柔柔地说:“军中急救的药剂和外伤膏我都备足了,清创的烈酒也烧了三锅。战后重伤的将士我全程盯着,不挪窝。”
秦昊冲她点了点头:“缺什么药材你列单子,我让人从黑石卫连夜调。”
陆无双素白短打,身子轻巧,在帐子里转了小半圈,俏生生地挑眉:“蛮军冲阵的将领交给我。他们穿重甲的我绕后,穿轻甲的正面切,轻功来回穿,没人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