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下一个还没回家的人

「把灯交给下一个还没回家的人？」

高远山重复那句话时，没有望向柜台上的旧帐，反而先望了一眼门外。

天还亮着。东转角那盏提灯仍挂在值守点，周发带来的破灯架也还没修好。十八年前的借灯人是谁，他连一笔确实的名字都拿不出来。

灵曜浮到帐册上方，白金轴身微转。

金字显现。

「老头，你若把传闻当遗，最好先问问传闻本人愿不愿意。」

阿稻忍着笑，却见高远山已拿起无线电。

「穆沉，东南那段路查得如何？」

「还在查。」杂讯里传来回答，「周发说的铁门找着了，可门后有一面墙歪着。再往前，路况还不能交代。」

「我过去。」

「高伯，你腿脚——」

「我不去没查过的地方。」老人提起水壶，「到安全线尽头看看。那人借的是灯，不是把命抵在这儿。」

灵曜展开半尺。

「这句还行。本卷陪你，免得你走着走着，又去跟十八年前的自己算帐。」

——

东转角的值守板上，多了一道新画的虚线。

穆沉没有把它连到东南棚，只在末端画上一个圈，标「待查」。周发站在圈旁，衣上的灰干成一片片，手里攥着那副旧灯架的木匣。

「他们昨晚就没什么光了。」周发说，「我走前，还有个人发热。早知道这么难，不如我自己把灯拿走。」

「拿走了，东路夜里摸黑的人怎么办？」高远山问。

周发望向路口提灯，没有再争。

北转运点的许禾此时回报，找到的旧罩件只是两孔间距相近，固定边缘已有裂纹；没做受热与牢固测试，不能给周发当能用的灯罩。

「不是说找到就能修。」许禾说，「别让他先点火试。」

周发低声骂了一句，随即把木匣扣上。

灵曜的金字停在他面前。

「骂得准。可你骂的是坏零件，不是没让你烧屋子的人。」

穆沉带两名值守者先沿已核路走，高远山留在安全线内。灵曜则飘过破铁门，沿墙根向前探去。

这里原先应是装卸车穿过的窄巷。灰积在低处，看似平整，下面却露出一条空了半截的排水沟；斜墙的上缘卡着一块晃动的旧水泥板。灵曜的探查只能确认眼前结构的危险，不能把整片废墟都说成安全。

它在半空留下一行字，让穆沉看清位置。

「左侧空沟，右侧松板。叫人退到铁门外。」

话刚落，墙后忽然传来敲击声。

一下、两下。

接着是一声细小的呼喊。

「周叔！我们这里有人摔了！」

周发脸色一下变了，拔腿就要冲。

穆沉拽住他的袖子：「你看见路了吗？」

「我听见小岚的声音！」

「听见不等于脚下有地！」

周发甩不开他，急得眼眶发红。

灵曜悬到斜墙上方，卷面金光一闪。

「都别抢着当第二个伤者。本卷今天不打算把救援改成批发。」

——

墙的另一侧，果然有一个女孩。

她年纪约十二三岁，正跪在碎石边，抱着一个比她小的男孩。男孩的一只脚卡在歪倒的金属架下，没有被整根铁梁压实，却也无法自行抽出；每动一下，水泥碎粒便往下掉。

「不许再扯。」灵曜的字出现在两人眼前。

女孩擡头，看见漂浮的卷轴，愣得连哭都忘了。

「你、你是什么？」

「今日临时兼职搬运工。没有主人，也不收童工。」

它先以空间之力短暂托住正要滑落的铁架，再将男孩与女孩挪到墙外、已查明地面稳固的碎石平台。动作不大，却快得让男孩的惊叫落在了安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