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祈当即请穆沉用车队的短波联络北转运点和城南贺青。讯号断断续续,众人没有散开,也没有人被要求先相信高远山。
这回,等待本身比吵架更难熬。
——
第一个回话的是北转运点的值守者。
「六卷?」对方翻了好一会儿帐,传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我这里有六卷防尘遮棚布,昨天已登记,还放在北侧库棚。不是净滤布,布面孔隙和耐风资料都没有检过。没有出库。」
穆沉按住通话键:「请再说一遍,是什么布、存在哪里、有没有交付高远山?」
对面照说一遍,还念出当班的两个见证记号。林祈把回话时刻与值守者姓名记在新栏里,再请贺青确认。
贺青的回答很短:「我们收到过扣带与固定夹。没有收到六卷合格滤布;那架手摇送风箱只证明滤框固定稳了一些。主风机仍不能开。」
门外的气一下沉了下去。
少年抓着纸角,声音微弱:「原来是遮棚的。」
「目前核对到的是北站存着六卷遮棚布,」林祈纠正得很轻,「不能直接说这张告示指的就是那六卷。得看出货编号和原记录;但它所写『已交高远山六卷净滤布』,现在没有任何交付证据支持。」
灵曜在众人眼前把领货告示与补写代领名的薄纸并列成两幅金字记录。
两张纸都有一笔偏紫的墨,且『远』字末端都往右拖出一个细钩。它只标出看得见的相似处,没有凭空断定同一支笔、同一个人。
「你们看看,」它写道,「好用的谎话不一定全是假的。六卷布可能真的存在,却被改成能救命的滤材;一个老人真的叫高远山,却被改成他已经领了货。」
持布袋的男人低下头。
「昨晚我差点拆塌一面墙。今天又差点来砸一家店。」
「砸了也找不出滤布。」高远山说,「何况这门昨天才修好。」
有人失笑。不是因为事情好笑,而是那句话终于让众人的拳头松了些。
阿稻拿来粉笔,把门边那块能擦写的小黑板翻过来,写出三行:
『北站:六卷遮棚布,尚未出库,非已验合格滤材。』
『南棚:送风箱滤框已局部固定,合用滤材仍缺。』
『本店:未收所传六卷货;领货告示来源待查。』
她写完退后一步:「谁不同意,可以带证据来改。不能只带更大的嗓门。」
灵曜道:「本卷补一条:也不能带更大的棍子。」
——
吵闹散去后,店里没有突然多出六卷滤材。
却有人留下了可以做的事。
拿布袋的男人自告奋勇,和两名住北街的妇人一起替北转运点补棚;少年把母亲所用面罩的尺寸抄在纸上,交给林祈转交贺青评估,没有人保证明日就能换到合规材料。阿稻将她亲手检查过的扣带与工具余量列在柜旁,注明不出售店内必需的维修件。
高远山替少年装半杯温水。少年没有急着喝。
「您不生气?」
「气。」老人说,「有人拿我的名字骗人,我怎么会不气。」
「那您为什么还愿意替我们记帐?」
高远山望向那只旧黄色雨鞋。
「我等一个人等了十八年。如果每个进门的人都得先证明自己绝不会骗我,这家店十八年前就该关了。」
他停了一下,将水推过去。
「可我也不能因为等得太久,就把谁带来的纸都当成他的话。」
少年捧着杯子,没有再问。
段砚始终在旁边。他看着那张新告示,忽然从灰布袖里摸出一截绳头。
「我昨天把木牌取下来时,背面夹槽里不只一个结。」他说,「这截是我拆下铁筒时掉出来的。我怕扔了,收在袖里。」
林祈接过来,放到木板上。绳头沾著白灰,末端被整齐剪断,纤维里卡着一小片薄薄的青色纸屑。
「你为什么昨夜不拿出来?」阿稻问。
「我以为只是绑东西的碎绳。」段砚说,「看见两张纸,我才想起那个颜色。」
灵曜没有责备他,也没有把纸屑当成谁的指纹。它以既有记录能力放大观察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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