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把水擡高,不能把水凭空消掉。」他擡头望向灵曜,「你先把堵口最上层的散木往高岸取,别碰底下承力的大木。等水位松一些,我让人从安全岸侧抽松木排,逐次开出小口。」
「再测?」
「每开一次,都测。石湾和柳塘的水尺若猛涨,就停。」
灵曜点了点卷首。
「本卷负责搬木,你负责知道木头搬去哪里。分得很公平。」
金光将一截截枯木从水里托起,挪到无人且高于警戒水线的空地。巨木不再彼此顶得那么死,栅前水面却仍高高鼓着。
梁朔与河工在稳岸拴好导索,等灵曜隔住可能反弹的铁链,才用长钩抽走最外一列破木排。第一次只开了半臂宽的水口。
水声立刻变尖。
伍七盯着水尺,汗水顺着下巴流到领口:「石湾升了一点,还在警戒刻痕下!」
第二次,水流沿主槽冲过去,栅侧低埂的漫水反倒慢下来。
第三次,铁链突然崩出一道裂口,半截破环像刀一样扫向岸上。
灵曜把它折进一处无人的石滩,金光随即将受力木排分成数段,不让它们整片撞向下游。魏宽立刻命人停手,待两村回尺。
远处传来三声短锣。
石湾水位升了,却没有冲过事先标出的撤离线;柳塘回报低田仍有漫水,已在高处的老弱未见新增伤亡。两处都不敢保证再开一口仍安全。
「够了。」魏宽哑着嗓子说,「今晚不把栅拆光。先卸危木,留受控的水路,设人守着。」
「不把话说满,才能保住明日。」灵曜收起光幕。
它比谁都清楚,只要愿意动用空间,还能搬走更多木桩。然而堤外仍有水,深槽仍要通,谁也不知道未接到的上游水头何时到来。
这一次,救人不是证明谁能一口气把事情做绝。
——
南汊的危口暂时稳住,青槐堤后的沙水却没有停。
宋渡拄着拐到高坡粮棚时,发现几袋冬麦种堆在棚边最低处。大家忙着擡伤者,竟没人记得把种袋移走。
「这不能泡!」他把灯往罗定川手里一塞,「搭把手。」
「你那条腿还要不要?」罗定川骂。
「要。麦也要。」
两人吵着把种袋往高台搬。孟征拿剩余的门板架起干燥木台,柳三娘将浸水袋另外标上红绳,免得来日混作良种。陆小禾提着笔,依每户口述的数目记下是谁的粮、哪袋先湿、哪袋已送上高坡。
「阿嬷说了,」她边写边念,「别把别人家的麦记成自家救的功。」
陆桂裹着棉毯坐在棚口,隔着夜色望向自己的旧屋。
「种子搬上来了,地还在水里。」她轻声说,「等水退了,要是屋不能住,也要让我亲眼看看坏在哪里。」
伍七刚好回来,接过半袋干粮。
「我还是想搬。」他说,「但今夜我救你的麦,不等于你明日得跟我搬。」
陆桂看了他一眼:「你这后生,终于会把两句话分开说了。」
「全是跟那卷轴学坏的。」
灵曜在远处回了六个大字。
「本卷概不退货。」
棚里第一次有了真笑声。
笑声却很短。俞敬之拿着新清单进来:夜避户与仓粮记录尚须逐处核验,受伤的、未寻到的、回报未到的各列一栏;谁也不准因尚未核清,便在文簿上写「全里平安」。
「承议的期限呢?」秦守拙问。
沈则远望了眼东方开始发白的天。
「今日就是诏旨的第二日。夜里河险未退、居民救灾未能受询,我将据实附报,不能收一张由二十八名传话人代签的『全村愿迁』。」
唐令舟点头:「原七日河工令,也须另附危段暂停与续查申请。眼下的安全处置不是已奉准展限。」
灵曜卷首微动。
「好。洪水还没把村子冲走,别先让假文书把人冲没了。」
——
天边微明时,上游驿卒终于赶到。
他带来两处峡口的雨水纪录:昨夜上游山区确有急雨,数段溪水先后暴涨;河口南汊试工栅又因漂木堵塞,使局部壅水加剧。魏宽将各地时刻排在一起,尚缺一段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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