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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降卒也是人

「什么都不用。」孟征说,「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爹降过,就让我女儿连青槐人都做不成。」

两人隔着一盆没有烧旺的炭,谁也没有先伸手。

灵曜忽然亮字:「一个人被战火伤过,不欠仇人的原谅;一个孩子出生在战后,也不欠整座城的罪。」

柳三娘瞥它一眼:「卷仙,你说得轻巧。」

「是。本卷没替你失去弟弟。」灵曜答,「所以本卷也不替你决定该不该恨。」

这回,妇人没有再说话。

孟征从身后取出一只刚箍好的小木桶,搁在棚边。那是柳三娘上月送来修的,原本漏得一桶水只能剩半桶。

「你的桶修好了。」他说,「我没因为你恨北兵,就把桶丢了。」

柳三娘走过去,摸着那道新箍的竹圈。

「你爹年轻时替我娘挑过水。」她说,「我一直记得。但我也记得屋里的火。两件事搁在一处,谁也抵不掉谁。」

「我明白。」

「你未必明白。」柳三娘把桶提了起来,「不过你肯听,就比那些要我忘了的人强。」

她没说原谅,也没把桶扔回去。陆小禾坐在门边,看着一只修好的桶被人提走,第一次觉得有些破了的事,或许不是非得假装从未裂过,才能继续用。

——

消息却比人走得快。

午饭前,棚外已有几个乡人听见「黑木盒里全是降卒名册」,有人说七百户的赦约会被重议,有人说不如把簿子烧了,免得清迁时官府拿来逐户辨身分。

一名年轻汉子提着半桶灶灰进门,气急败坏:「陆婆婆,留那东西害人!烧了不就干净?」

孟征伸手拦他:「干净的是你的嘴,不是我爹的命。」

「我又没说你爹该死!」

「那你急着把他活过的证明烧掉干什么?」

两人越逼越近。年轻汉子一退,撞歪了靠墙的热炭架。炭盆翻向干草铺,陆小禾正蹲在旁边收散落的木片。

金蓝光芒一闪。

炭火与干草之间忽然多出一段空隙,落炭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托住;陆小禾连同一捧木片被送到门外。灵曜将炭火放进空着的铁盆,等伍七与秦守拙用湿土覆熄,才撤了光。

「很好。」卷面浮出字,「怕一本旧簿烧村,差点真把村烧了。」

年轻汉子脸色煞白,连声向小禾道歉。

「道歉收下。」小禾拍了拍衣服,「下回带水,别带火气。」

秦守拙立刻让人把炉炭移到棚外的砖台,另派两人值守。孟征却没有趁势要求公开整本簿子。

「我愿说我爹的事。」他转向里长,「但我不替那上头其他人说。有的人怕旧案翻出来,有的人连自己家里那段都未必知道。」

「那官府若来要?」有人问。

唐令舟恰在此时走到棚前。

「先问来人凭哪一道命令、为何要看,以及与眼前河工安置有何关系。」他说,「这不是县衙的军籍正册,更不能因一本私记便把七百户重新判作从逆。我会记下有人愿意自述收容往事;私人原簿由陆家保管,不收来当清迁签押的附件。」

他停了一下,又补道:「我能立案保留这次询问,无权替所有人的旧罪翻案,也不能保证朝中无人再拿赦约做文章。」

秦守拙请在场者各自选择是否署名。孟征写了自己的名字;柳三娘说愿记下当年失去家人的经历,但不愿把孟征家的住址写进她的陈述;其余的人有人留下,有人转身离开。

七百户第一次不是被问「留还是走」,而是被问:这段往事,你要不要自己说?

伍七却又问:「那若真有人愿意搬,新地要看祖籍,还是看他在这里过了多少年?」

袁慎摊开现行的里籍和迁户勘记:「这得依当下的户籍、田产、居住及损失逐项核。旧簿不是迁地资格簿,更不能用『曾借宿北兵』四个字就剥去补偿。谁若另有法定争议,另立案、另出示凭据,不能让七百户先背一样的罪。」

「这话可得写上。」伍七说。

「我写,也请你们自己留副本。」袁慎答。

灵曜一抖卷端:「总算有人把『人』写在『户』前头。这官样文章今日颇有进步。」

——

黄昏,唐令舟带着不含私人名单的纪录,走到青槐县界。

谢怀山坐在朱线外,仍旧没有踏进半寸。

「陆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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