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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陆桂不肯走

第043章

陆桂不肯走

陆桂不肯走。

这句话是陆小禾一大早说的,说时眼睛红得像熬了一夜的兔子。

「我把药熬好了,铺盖也卷了。阿嬷却说,谁要擡她出门,先把那张清迁榜念完。」

灵曜浮在槐树下,卷面亮起金字。

「念一张纸就能治腿,朝廷的医官可以改行了。」

「不是!」小禾急得跺脚,「榜上只写七日清迁,没写搬去哪儿,更没写能不能回来。阿嬷说,不问清楚,她宁可坐着不动。」

「那就问清楚。」

灵曜先飞进陆家院里。

院门旁有一株老槐,树根把门槛顶得略歪。陆桂坐在竹椅上,膝头盖着旧棉毯,面前摆着两只布包。左边装药与干粮,右边装了几张田亩收据、祖坟祭簿和一块磨得发亮的木牌。

倒不像是完全没打算走的人。

「卷仙来劝我?」她头也不擡。

「本卷来看看,是哪张纸比你这双腿还难挪。」

陆桂擡起清迁榜,指着末尾那句:「迁离后,原址交河工统一处置。」

「我今年七十二。若只说堤边险,叫我先避几夜,我认;要我交出屋地,却连安身处也不写,我不认。」

她握着木牌,慢慢补了一句:「当年兵荒马乱,我娘带我逃到青槐,住进这间破屋。那时也有人说『先离开,过几天便能回』。后来那个『过几天』,足足隔了半辈子。」

灵曜没有替她做决定。

「若今晚水真冲进院子,你走不走?」

「走。」陆桂回答得很快,「但我得知道有人来接、接去哪里,还有我回来时,这屋还认不认我。」

「成。」卷轴转身,「你这不是不肯走,是不肯被人一张榜赶得没了家。」

——

村口,唐令舟正与秦守拙、伍七争一张「迁户具结」。

新来的县书吏想让里长先收齐七百户姓名,说好一次报呈,免得耽误河工。

秦守拙却不肯落笔。

「具结里头写『自愿出界,听候安置』。我问你,哪一户自愿?哪一户须先避险?哪一户同意舍了旧屋?你让我代七百户画押,日后谁说得清?」

书吏急道:「不签,便算你们阻迁!」

顾崇在一旁按住军卫差牒:「本队奉命护工防毁,没有替县衙逼七百户自愿签字的权力。里长问字,不算妨工。」

伍七站出来:「我肯搬!有安全的地方、有屋有田,我第一个坐车去。但把我和陆桂写成同一个意思,谁答应了?」

灵曜在众人头顶展卷。

「本卷建议先把『自愿』两字擦掉。真自愿的人,还怕你另问一次?」

唐令舟接过具结,当场命书吏另开三栏:眼前需暂时避险的住户、同意商议永久迁居条件的住户、要求原址保护与覆勘的住户。每户可分别陈述,未答复的写「未答复」,不能由里长代为同意。

「这只是具名现场勘记,不是我擅改朝廷七日开汊令。」唐令舟提醒,「正式迁址、补田与回迁条件,仍需有权衙门核准。我会把缺的条款照实报上去。」

袁慎将两户先前已避到高坡的人家登为「暂避、未交屋」,另把宋渡四亩注明仍有现耕及田权待核。魏宽则用昨日验过的高低水线标出危险段,并请村人逐户指出卧病老人、幼儿和无车可用的人家。

不是一张人人必须服从的漂亮名册。

是一张写着许多「还没有办好」的难看名册。

陆小禾跑来时,手里还抱着从祖母灶旁取出的原始清迁榜。

「监使大人,您要查的那个红角,在这里。」

唐令舟先让小禾说明从何处取来,再请韩季衡带来先前封存的南汊借链转料凭证。两张纸各自展在桌上,旁边留有抄件,未直接把印面压在一起。

红角都是缺了一点的半月形,远看极像。细看却可见,转料凭证的朱线较粗,清迁榜的朱线还压在县衙公开张贴的年月字旁。

「是同一印?」小禾紧张地问。

「只可说形制相近。」袁慎答,「我认得这是河桥房传递公文时标批次的角记,并非主官批准的正印。借链和清迁告示可能都经过那个收发房,不能因印像就说是同一人贪了链、又要赶人。」

韩季衡把两份文件的收发编号记下,命人调河桥房原来的递件簿,核是哪一日、哪个小吏交的;梁朔的「岸锚未换」工簿也一并列为待比对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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