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度大概先学会了关门。」灵曜说。
陆桂却不许旁人替她把话说满。
「老身想留下,不等于要让小禾陪我淹死。真有危险,你们告诉我哪里危险,怎么走,给我时间。我不是石头,搬不得。」
伍七怔了怔,火气低了一些。
「我也不是非要掘堤。」他说,「我只是不想明年再见谁家被水冲掉。可是朝廷若一文不赔,说得好听叫搬迁,难听些就是把我们赶走。」
灵曜在院子上方舒展卷身,把每个人说的事分别记下。
「很好。留的想知道能不能留,走的想知道能不能走。谁要是只拿『七百户都同意』六个字去复命,本卷第一个拆他的墨盒。」
秦守拙忍不住问:「卷仙,您能不能把旧堤搬得离村远些?」
「能搬。」灵曜答得干脆,「然后呢?水往哪里去?下游的村子是不是也该有个会说话的卷轴?」
这一问,满院子都安静了。
——
午后,河工典吏魏宽带着测尺与河图来到旧堤。
他不是来喝茶的,裤腿沾满泥水,第一句便是:「京仓南运被淤洲卡了半月。北境还有守军等粮,再拖,沿路粮价要涨。南汊若不开,难道叫粮船长翅膀?」
唐令舟接过图,没急着骂。
图上的主河道在青槐上游折了一个弯,泥沙逐年积成沙嘴;南汊较直,却被青槐旧堤隔开。开口导流能让粮船少绕一大段浅水路,确实不是凭空想出的恶主意。
「可这图只画船吃水,」唐令舟指出,「没画堤后的村屋。」
魏宽皱眉:「村屋可以迁,粮道误了,北边可没粮吃。」
「能迁多少,迁到哪里?」
「这是县衙造册的事。」
「册还没造好。」
「那你去催县衙。」
两个管不同差事的人对望,都发现对方没说全错。
灵曜懒得听他们只在图上打架,卷身一亮,将旧堤、南汊与几处低田的高低起伏映成金线。它没有替雨季算出一个不存在的水位,只把实地可见的地势与魏宽的图摆在一起。
「你们的笔画得挺直。」卷面写道,「水却未必肯按直线走。」
魏宽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件神物。
「那你能看出堤底有没有空洞?」
「能察看。」灵曜答,「但不能把今日所见,冒充三个月后的洪水。你们先量,别让本卷替你们盖章。」
魏宽沉住气,令两个役夫取木尺探查堤趾。第一尺入土,泥面尚实;第二尺下去,尺边忽然冒出一缕浑水。
「停!」魏宽喝道。
细水转眼带出沙粒,役夫脚下的泥坡塌去一角。旁边一名提箩筐的妇人闪避不及,连人带箩往下滑。
金蓝光芒瞬间一展。
妇人落在堤上安全的平地,脚下毫发无伤。灵曜将塌口与河水暂时隔开,让水不能继续卷走松沙。
「本卷能挡一时。」它对愣住的众人写道,「沙袋呢?」
秦守拙最先反应过来:「磨坊有空麻袋!小禾,去叫人!」
伍七已扛起第一袋沙,魏宽让役夫从安全处分层塞紧渗口外缘,另有人下游警戒,防止再站上松动坡面。唐令舟把官差调来搬袋,谁也没再争这时该先听哪一道命令。
待渗流缓下、堤坡停止坍动,灵曜才一点点撤去空间阻隔。
水还在渗,沙袋也不是永久修堤。魏宽立刻下令封住这段堤脚,安排夜间看守与后续验土。
「这处有空蚀,」他抹了把汗,「更证明旧堤有险。」
「也证明你今天还不知道险到哪里。」灵曜答,「修、改、拆,都要有测过的理由。别把刚才救下的妇人,当作你能替全村做主的印章。」
魏宽没有再顶嘴,叫书吏把塌口位置、尺入深度和临时堵漏的办法逐项记清。
唐令舟当场写下一份具名急报:请上司先处理旧堤危险段,核实南汊水势与安置方案,再决定七日开口能否如期;在批覆前,沿堤不得无准备动土,危险户先由里长和河工共同告知。
「你能让七日的榜撤掉?」伍七问。
「不能凭我一句话撤上官工程。」唐令舟说,「但我能把今天看到的写上去,留名,也把没测完的地方写成没测完。」
陆桂握着小禾的手,低声说:「这才像个活人办事。」
正当众人准备回村,秦守拙却发现田边又立了一根新桩。
桩正好插在一片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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