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天赶车,没时间陪你们翻旧案。」
「可以。」许见星说,「祝你路上平安。」
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不过,昨天我妈的复诊路线真被封了。这件事我看到了。」
他折回桌前,在另一张票的下栏写下自己当时所在的路口,却没有填上老事故那一行。
「我只替这件事作证。」
「就该这样。」灵曜写道。
庄佩也来了。她刚结束配送站的交接,将昨夜那批已合法送达的物资签收联拿出来,只展示去识别后的退件编号与签收时刻。
「要写今天的事,可以写我。」她说,「但病人的名字别印上去。」
值班主任替她遮去收件医疗资料,让纸票只写得出可申请核查的公共事故单号,不把个人病历当作宣传材料。
不久,人群排到了广场边。
一名男子突然举起两张纸,喊道:「这些都是假的!我拿到两张,怎么一张说零人,一张又说有人?」
许见星还没说话,灵曜已飘到男子面前。
「拿来。」
男人递过去。
灵曜让两张纸在半空并排:一张印的是「官方报表留置栏位:零,原始回传缺失」,另一张印的是「断讯期间人工收票记录:至少五笔」。
「两张不是两种答案。」它说,「一张记录机器收到什么,一张记录当时有人做过什么。矛盾就在这里。」
男人仍不服气:「那我怎么知道不是妳们乱印?」
「不知道。」灵曜答得干脆,「所以才给你盒号、见证人和查阅方式。你可以怀疑,不能因为怀疑就替纸上所有人判死刑。」
男子顿时哑口无。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又有人跟着笑。
「这卷轴骂人还挺讲理。」
「本卷没有骂。」灵曜写道,「只是少收了他一张鉴定费。」
许见星被逗笑,却在这时听见广场入口传来急促的警告音。
「侦测到未经人源核验之讯息扩散。建议周边人员离开。」
红色的区域投影从两侧升起。人群立刻向中央挤去,一名抱着孩子的父亲被推得后退,眼看要撞上低矮的旧售票栏杆。
灵曜的光比尖叫声更快。
一小段空间被平稳拉开,父亲与孩子停在安全位置;两边的人流也被分成可呼吸的宽道。它没有把人群强行传送到陌生地方,更没有让谁突然消失。
「别推。」卷面金字展开,「站务出口在左侧。想走的可以走;想留下的,先让出通道。」
老姚赶紧放下滚轮,和主任领着乘客从人工出口离开。几位愿意帮忙的人将尚未发出的票纸收回桌上,没有要求路人留下来充数。
红光停在原处,没有再逼近。
裴序安擡起公务终端,向区域安全处请求暂缓对站前人群的自动驱散,并交出现场实际疏散通道与站方值守资料。请求只得到「待人工覆核」;他没有对众人宣布封闭令已撤销。
「今天不能让纸比人重要。」许见星望着小孩终于能喘气的脸,低声说。
「这句是本卷说的才对。」灵曜答。
她看着它,忽然问:「你不怕衡序把你的字也当成假讯息?」
「怕什么?」
「怕大家不信。」
卷轴上浮出一行极轻的金字。
「本卷从来不靠被谁认可,才知道自己存在。」
许见星握紧一张薄薄的纸,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站方清点发出的票号:已有九百余张由民众自愿领走;其他纸仍在箱里,并没有被算作九千多个同意的人。
陶砚那头传来人工线确认:她与站房值守人愿意按时段接待查阅,原始纸带、底片、出生记录与磁线仍留在各自封存位置,不能让群众直接搬走,也不允许用一张票代替核验。
老姚摸了摸印版,忽然说:「其实这才像车票。」
「哪里像?」许见星问。
「不是因为它保证你到了哪里。」他说,「是因为它告诉你,有一条路可以自己去走。」
许见星正想回答,整座广场的官方光幕忽然亮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