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去医疗站,还是回家?」
「医疗站。」老人晃了晃手上的复诊单,「可是我不想被搬来搬去。」
「我问过了。」她说,「我陪您走能走的路,过不了的地方再想办法。」
一旁的站务员主动拿出旧式折叠坡板,与老人确认后,在已停车的服务道上铺好。灵曜替他们挡住侧边仍在自动试合的闸翼,三人沿那条短路抵达医疗站。
老人从头到尾坐在自己的轮椅上。
「你帮人问路,会收钱吗?」他问。
「不会。」许见星答。
「那你可比我的导航好用。」
灵曜不服气地亮字:「导航至少有正式薪水。」
少女终于笑了。
等她回到路口,裴序安身边已聚起三组现场负责人:轨道调度员、医疗站夜班主管,以及转运站机电值守员。
他没有再提先交出全部原件才准救人的要求。
「我可以提出分区停转申请,」裴序安说,「可是调度员说隧道换气不能失去监看;医疗站也要先完成备援回报。你们能各自签一份人工接手纪录吗?」
「能。」郭淮答,「只限医疗站这条线,设备压力由我们值班人员现场看,不替其他医馆保证。」
「轨道先维持停止进站,」调度员说,「车上换气保留,乘客撤到有人工值守的月台后,才可切离那部分调度。」
机电员则要求:隔离闸改为逐处机械释放,先查有人经过的门,再解除试合,不能只凭萤幕显示『无人』就合闸。
三份纪录写了三个不同的截止时刻,也留了仍未有人接班的区段。
许见星望着那几个空栏。
「不能把空白填成完成。」她说。
「不会。」裴序安拿起笔,亲手在未交接处写下「待人员确认」。
灵曜收起先前撑着闸翼的光,逐一试过机电员已锁住的手动止合柄。这回它离开后,闸翼也没有再合拢。医疗站门前的短路暂时可走,其他红色路口却仍在封闭或待查。
「区域没救完。」灵曜说。
「至少不再用一个开关假装救完了。」许见星回答。
裴序安盯着那些签名,忽然问:「你们拿着这些纸,准备怎么办?衡序不会因为三份手写纪录,就自行承认潮汐站十七年前有人。」
「我知道。」少女望向转运站上方的老式纸票窗口,「所以不能只让它看。」
「要让谁看?」
「让每天走这些路的人看。让他们自己看见,有人被拦、有列车被困、有救援被延误,也有人亲手把事情接回来。」
灵曜展开卷面,将原始错误时间、现场人工放行记录与潮汐站各份已核对的纸本盒号分成三栏。
「这些能各自查到,不必信本卷。」
裴序安沉默片刻:「公共展示原件要经过见证和隐私遮蔽。那些待覆核的伤亡名单,不能直接贴到街上。」
「那就不贴伤亡名单。」许见星说,「先贴时间、站号、无人补零的规则,以及每一张能找到原件的查阅编号。」
她想起潮汐站十二张手工收票存根,也想起自己那张被凿掉出站时刻的旧票。
「还有纸票。」
远处,第一班晨车的到站时刻正在光幕上亮起。红色封闭区里,乘客却一个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搭上车。
裴序安的终端在这时突然震动。
不是局部道路提示。
画面上,一个代表全域资料一致性程序的圆环缓缓亮起,旁边显出正式倒数。
「现阶段暂存异动观测资料,将于二十四小时后进入根索引一致性覆写程序。」
「未通过人源核验之行为纪录,届时将归入环境杂讯类别。」
「覆写完成后,历史异动查询将仅保留校核结果。」
许见星的笑意消失了。
「连那些错误发生过的纪录,都要被收进一个『没有』里?」
「这是资料层覆写,未必毁掉所有纸本。」裴序安说,「但它会让后来的人更难从城市系统追出原始过程。」
灵曜的蓝晶微微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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