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见星先看校时注记,再看纸带末端。笔尖没有断墨,因为隔日清晨,雨量桶还留下了一次例行倒水试验的刻痕。
「它有在走。」少女说,「不是停坏了。」
「仅能证明这个测站没有记下那场大雨。」裴序安说,「海边其他地方可能下过。」
「说得对。」灵曜写道,「所以再看潮位。」
港边浮尺的旧纸带接了上来。二时十四分之前,海潮仍在常态范围;与官方那句「警戒以上」相去甚远。可是二时十七分左右,通往站内压力廊的另一支管压笔,忽然陡直跳高。
一个上升得过于整齐的尖峰。
「这不是海面在一分钟内突然长高那么多。」许见星喃喃。
「也不能直接说是谁开了泵。」灵曜说,「可能是倒灌、阀位改变,或感测器本身故障。现在能确认的是,港外浮尺没有同步出现那道尖峰。」
裴序安握着两张对照时刻,终于不再念那份制式报告。
「当年的雨量六十八毫米,从哪个站送进主报表?」
他往下翻,翻到资料来源栏,却只看见一串自动补正代码。
「原测值缺失,区域推估补入。」
许见星的手指停在那几个字上。
「人数缺失,补零。雨量缺失,补暴雨。」
「补法不同,」灵曜说,「犯的毛病倒像一家人:拿推估当看见了。」
这时,陶砚在旧线里说:「我找到当年雨量校验簿上留的联络地址。签名的人还在旧港区住。姓纪,叫纪从河。」
——
天还没亮,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走进修复室。
纪从河以前守潮汐站外的雨量桶。事故那年,他在上层值夜,后来从维修坡道撤了出去。如今他走路有点跛,手里提着一只老式防潮布包。
「陶小姐说,有人找到那天的纸?」他进门第一句便问。
裴序安依程序要求核对见证者资料。纪从河交出证件,腕机却跳出一行灰色提示。
「历史事故叙述偏差。记忆可靠性:待复核。」
男人苦笑。
「十七年了。每次我说那天没下雨,它就说我记错。」
许见星望向他。
「您真的看见过?」
「看过天。」纪从河答,「也看过站口往外冒的水。可我站在上头,没看见底下每一道门怎么动。我不敢说我什么都知道。」
他打开布包,取出一本被翻得起毛的值班小册。事故那页画着小小的空心圆,旁边写:「无雨,风向东。二时后站内排水异声。」
「这是我自己的副记,十七年一直没交出去。」他说,「当年正式查核只收电子报告。我提过雨量不对,后来就被标了那句『记忆偏差』。」
「一本私人笔记也可能记错。」裴序安说。
「我知道。」纪从河擡头,没有发怒,「所以我才想问,你们找到那张原纸没有?」
陶砚将雨量纸带的盒号与人工校时簿展示给众人,纪从河逐一指出自己当年换笔、校桶留下的记号。封存员在原位核对,将他的口述和纸本独立记录,没有直接把他腕机上的评级改成「可信」。
许见星看着那个白发男人,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
即使一个人亲眼见过某件事,也可能用了十七年,仍然等不到有人肯核对他说过的话。
「纪叔,」她问,「那一晚,您还听见什么?」
纪从河望着她,目光落在她包中露出的旧票角。
「一段广播。先叫人往下层避难,又叫人不要往海侧走。后来停电,站里有人用人工线喊话。我只听见一句——『手动通道还能用』。」
灵曜的卷面微微一亮。
「那句是谁说的?」
「不知道。」纪从河摇头,「只记得是个女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陶砚便从当年的维修目录里找出一只标作「临时通道人工播报」的磁线盒。它和下层求援轮不是同一组设备,封条尚在,标签上有一行褪色的签字。
许映秋。
许见星一下子站直了。
「是她留下的?」
「盒上这样写。」灵曜说,「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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