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问。」
「那就省一问。」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却没有趁机往前乱跑。
配重轮旁的手动止逆柄仍完整,只是被一截断线缠住。许见星找来长柄工具,依素姨教过的老式闸轮结构挑开缠线,再把止逆柄压回齿间。
灵曜等她确认扣齿确实咬合,才逐寸撤开支撑。沉重闸板不再移动。
「现在即使我离开,也不会立刻砸下来。」卷面说,「但这个止逆钩必须由工匠更换。」
许见星用旧线通知陶砚,请她把危险设施的位置一并记下,暂停站方后续试测。陶砚回复已由值守人确认停测,并请他们不要独自重新启动任何闸门。
危险解除后,少女才看清被闸板遮住的医疗角。
墙上挂着一排沾了盐斑的分诊牌。每一块都有手写序号,旁边一张薄纸标着当晚的临时救护统计:
「已检视:十一人。」
「无生命反应、待覆核:三。」
「伤势不明、待转送:四。」
最下方的字被水浸散了,只剩半个签名。
许见星怔怔看着「三」那一笔。
她明白『待覆核』不是正式的死亡判定。可那并不让胸口比较好受。
「如果站里真的没人,谁会替三个『没人』挂上急救牌?」
灵曜没有用一句话宣判三人的生死。它先将分诊牌的原位、纸张背面与墙面固定痕迹全部记录下来,又找到另一份绑在医疗箱上的交班簿。那上头写着救护耗材领用、担架移动次数,还有二时二十二分之后被迫中断的转送记号。
这些不是最后的死伤名册,却足以说明:当年有人在这里救护过不止一位病人,而不是空站里一台机器自己完成了工作。
「我想带走一张。」许见星伸手去摸分诊牌,又把手停住,「不对。陶砚会说这叫破坏原位。」
「本卷也会说。」灵曜答。
「你们两个真该开一间规矩公司。」
「本卷不签员工契。」
少女笑得眼眶发热。
她把每件物证的所在架号、纸带连续性与目前状态传给陶砚,请对方安排正式封存见证。陶砚回报,值守人已带着纸本登记册走到下层外门,会保持现场,不让后来者只拿照片便说『来源不明』。
「还有一个问题。」许见星说。
「什么?」
「这里有十二张收票,却只有十一份检视记录。第十二个人呢?」
「也可能是有人未受伤,或有人在记录前离开。」灵曜说,「不能直接说失踪。」
少女看向手里那张被凿掉出站时间的旧票。
那张票的齿口,与这里的十二张不同,却同属潮汐站的人工验票规格。也许它的持有人从来没走过这个出口。
她循着分诊牌后的一条浅浅笔线,走到避难室尽头。
门边有只透明文具袋,袋口早已发脆。里头压着一张折了两次的纸,夹在维修说明与潮位警告中间。
纸上的字迹让许见星的手微微一抖。
那个『秋』字的收笔,和出生单上母亲签名的一样,向左轻轻带了一钩。纸下方还写着完整姓名。
许映秋。
灵曜将纸上纤维与笔画细节照给她看,没有凭一个钩就把所有猜测当成定论。
「可以先说笔迹相近。原件不要扯破。」
许见星隔着透明袋,读出纸上唯一被用力圈起的一句话。
**「不要开门。」**
她猛然转头,看向刚刚那枚留着十七年前求救声的接收轮。
那里的人明明在喊——
**「别关门!」**
一样是门。
一边求着不要关,一边却拼命警告不要开。
而两句话之间,隔着一座被城市宣告从来没有人待过的避难站。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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