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砚吓了一跳,这才看清半空还飘着一卷会说话的白金卷轴。
「你们还带了……展品?」
「活的。」许见星说,「而且不卖。」
「我也没打算买!」
墙脚忽然冒出一串水泡。
通往旧站底层的排水泵正在例行启动,却有一段老管的接缝裂开。咸潮水先渗进架脚,再沿地面直奔最底层的纸箱。
陶砚脸色一变,放下手中盒子就去抢救。
「底下还有好几年的底片!」
「你先站稳!」许见星一把拉住她,自己抓起门边的空塑胶箱,准备把泡水的纸盒往高处搬。
灵曜的金蓝光已展开。
水流被隔在纸柜之外,裂管与人之间也多出一道安全距离。它把受威胁的纸箱一件件托上干燥桌面,没有碰乱封条与盒内的先后次序。
「纸比水怕湿。」它写道,「这里的规矩倒算合理。」
陶砚看着被无形力量托起的整排纸箱,连惊讶都顾不上,先拿笔记下每盒原本放在哪一格。
许见星也没有只抱着自己要找的那一盒。她和陶砚把其他受潮资料搬到干处,按原编号排好,直到维修警铃通知的站房值守人赶来关闭漏水支管,才停下手。
「我欠你们一句谢谢。」陶砚气喘吁吁地说。
「先别谢。」许见星指指桌上的纸,「档案若乱了,明天有人问,你还得知道哪一张原本在哪里。」
陶砚望她一眼,忽然笑了。
「这句很像当年管档的人说的话。」
她从保管盒里取出一张灰白色的手写单,铺在透明护板下。
单子最上方印着「潮汐站临时出生纪录」。
日期,与时间票一致。
新生儿姓名栏里,是三个略微颤抖却工整的字:许见星。
母亲栏:许映秋。
接生者栏:方岑。
最下面有两处手写签名,一处是接生者,另一处是母亲本人;旁边还有一枚已经发暗的拇指印。
唯独出生时间栏,从头到尾干干净净,连被擦去的墨痕都没有。
许见星站在桌前,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不是衡序替她拼凑的人像,也不是灵曜为哄她高兴而写的名字。
这张纸比她活过的大部分日子都老。
上面却明明白白写着她。
「许映秋……」她念着那个名字,「她是我母亲?」
「纸上是这样记的。」陶砚说,「纸也可能写错。若要证实,还得找别的材料。」
灵曜卷面亮起金字。
「有道理。再找一份不靠这张纸自己说话的证据。」
陶砚打开刚抢救出的底片盒。那是当年站务员用老式胶片机拍的值班留影,编号与纸盒分开管理。她把底片放上透光板,再对照另一册员工签到表。
一格格黑白影像中,候车月台上站着几名穿工作服的人。一名年轻女子抱着工具箱站在镜头旁,胸牌上印着「许映秋」。
签到表上,同日也有她亲笔签下的三个字。
照片、签到表与出生单不是同一张纸,也不是同一个人写的。至少有不同来源留下的痕迹,证明许映秋曾在潮汐站工作;而那张出生单记下,她在同一天生了一个叫许见星的孩子。
「她长这样啊。」许见星望着底片,声音忽然很小。
照片上的女子没有看镜头,正低头替身边的人扶正帽子。那个动作寻常得几乎不值一提。
许见星却看了很久。
她没有问灵曜能不能把人从相片里变回来。
灵曜也没有替她开这种玩笑。
陶砚将底片编号、出生单所在盒位和访客查阅时刻重新写在纸上,请许见星与自己核对。少女只带走经允许的摹录摘要与见证笔记;原件与底片仍留在修复室封存,并由值守人登记漏水前后的保存位置。
「现在,」许见星把那张人工处置单与新摘录并排放在手心,「至少有两个地方,愿意把我的名字写下来。」
「两个地方不等于全城。」灵曜说。
「我知道。」她抿了抿嘴,「但总比零好。」
陶砚收盒时,忽然发现夹层里还有一片薄薄的纸质刻度盘。盘面用红蓝两种墨水画着时间格,边上注明「人工时钟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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