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没有主人的名字

「无主原籍。」

顾小满对着铜牌念完，又望向头顶那口大钟。

「所以它也跟你一样，没人肯认领？」

灵曜的蓝晶一转。

「你这话说得像我们都在等人捡。」

「那不是。」少年挠头，「我是说，这么大一口钟，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写进簿里？」

「问得好。」

灵曜缓缓展开卷面。

它方才看过这座城最会卖东西的商人，也看过有人拿警讯当价码。如今地底深处竟藏着一块没有主人的旧牌，未免太合这座城的脾气。

什么都要标价，偏偏最重要的一样东西，连标签也弄不明白。

祁雁将随身小册翻到空白处，先记下铜牌位置，才擡头问：「能看清背面吗？」

「能。」

灵曜没有去撬铜牌。

金蓝色光芒沿着铜面扫过，将岁月留下的细痕与后来复上的黑蜡分开映在半空。古旧四字下，原来还藏着两道极浅的刻槽。

左槽写着「器自报名」。

右槽写着「旁证其声」。

没有「契主」一栏。

祁雁怔住。

「不是漏写？」

「这块牌本来就没打算替它填主人。」灵曜说。

顾小满眼睛亮了：「那就是它自己决定叫什么？」

「刻字的人是这样设计的。」

这句话刚说完，金色议价盘忽然亮起一排红字。

「原籍无主，待总台补录。」

「缺应，由总台代补。」

两条红线同时朝铜牌的空槽钻来。

顾小满的笑容顿时没了。

「它们连『自己报名』都要帮忙？」

「显然有人很热心。」

灵曜把红线截在距离旧刻半寸的地方，单独圈进透明空间。铜牌没有受损，两道原本的浅槽仍干干净净。

只是那抹红光还在隔层里拼命往前挤，仿佛只要再伸长一点，就能代替古钟说出一个它从未说过的名字。

「它们要把『无主』当成『谁都能替它答应』。」祁雁低声说。

灵曜望着她。

「你以前也这么想过？」

祁雁没有避开。

「是。我以为没人立契的器物，至少要由官署代管，才能算有去处。」

「代管可以谈。」灵曜的金字一笔笔浮现，「代答不能偷。」

顾小满在旁边补了一句：「就跟寄放行李一样。你替人看箱子，总不能顺便把箱子里的钱花了。」

灵曜停了一瞬。

「这比方，难得不错。」

「什么叫难得！」

紧绷的气氛被他一嗓子冲淡些许。

钟心小铜盖里，那片裂了两道口子的回声片却忽然发出一声细响。

「我……记得这块牌。」

众人一齐转头。

众人一齐转头。

「很早以前，我替它送过名字。」银叶颤得很慢，「不是替主人送，是替它自己送。」

祁雁立即追问：「送到哪里？」

「就这里。」

「名字是什么？」

回声片沉默了。

两道裂口微微发亮，却只传出沙沙的擦音。它被黑铜丝勒住太久，能记得自己曾送过什么，却无法完整重现那次回答。

「我忘了。」

银叶声音低下去。

「对不起。」

灵曜却不觉得它需要道歉。

「不是你的名字，忘了也不必替人编。」

回声片安静片刻，像终于松了口气。

祁雁的视线落在右槽「旁证其声」四字上。

「如果回声片不能作证，原来的登记就找不回来了？」

「还有当事者。」灵曜说。

顾小满擡头看钟。

「你是说……直接问它？」

「不然呢？」

少年张着嘴，想起自己初见灵曜时，也有人觉得一卷东西不可能有想法。他不由得笑了笑，朝上方拱手，像对一位素未谋面的邻居说话。

「大钟，你叫什么？」

无人回答。

银色脉路里只有远处水闸互报水位的轻响。钟身高悬其上，两次无人敲击的钟响后，始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