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祁雁的第一个谎
石门落锁后,顾小满先去摸了摸门缝。
摸完,他很认真地宣布:「锁得挺好。」
祁雁看他一眼:「这也值得夸?」
「总不能夸它待客周到。」
灵曜悬在青铜轮盘上方,金色端盖慢悠悠转了一圈。它倒不觉得石门有什么了不起。若想出去,带着两个人穿过整座承器台,不过是翻一页卷面的工夫。
但把门锁上的人,显然很希望它留在这里。
「正好。」卷面浮出金字,「省了找人问路。」
第三道环槽的暗红光芒忽然缩成一线,沿着轮盘外缘爬向门旁的一根细铜管。
咔。
铜管顶端翻出一片薄薄的令牌,传来端正而冰冷的声音。
「台下巡验,司契院持印者复命。」
祁雁擡头。
「请验:异卷是否在场?」
她下意识攥紧了黑铜验契印。
这是司契院常见的复命方式。危急时,巡验官须以本人印记回复,声音和印纹会一同留在官署纪录里。答错了,不是说句失便能抹去。
「异卷是否在场?」铜管又问了一遍。
顾小满刚想说「在」,便被灵曜的一行金字拦住。
「它没有问你。」
「问祁大人就能问出不同答案?」
「正要看看。」
灵曜将卷面舒开,映出那根铜管底下两条分岔的细线。
银线通往门外的巡验簿,红线却接着第三道环槽的空名格。若祁雁以官印确认「异卷在场」,回话除了留下公务纪录,还会被送进那个等着补写的空格。
这不是灵曜猜到的阴谋,而是眼前清清楚楚的接线。
「回话也能被偷去用?」顾小满倒抽一口气。
「能。」灵曜说,「问题本身不一定有错,错的是有人拿答案去做别的事。」
祁雁沿着金光所指看去,脸色一点点变白。
答「在」,等于替第三道槽送去一份有官印见证的真话。她不知道那道槽最后能否造出有效契约,却已见过它怎样利用尚未按印的名字抓人。
若不答,铜管便会启动逾时补录。
她看见令牌背面的小字:
「逾三息不覆,以预录为准。」
祁雁曾在司契院的试印堂里背过这条规程。当年教她的老官吏说,宁可三个人共同覆查,也不能让一个人任意改动已呈的口供。她一直把这话记得很牢。
如今她才发现,规程可以防止改口,也可以被人拿来逼出一个不得不回答的答案。
令牌没有询问灵曜是否愿意,只要求她证明灵曜在哪里。
预录。
顾小满的名字。
顾小满的名字。
「三。」令牌开始倒数。
顾小满握着衣角,望向祁雁。他没有催促,连一句「救我」都没说。
「二。」
祁雁擡起黑铜印,按在令牌上。
「司契院巡验官祁雁复命。」
声音稳得不像她自己。
「台下未见异卷。」
顾小满愣住。
灵曜就在她面前,金蓝符文还照得整间石室亮堂堂的。
这是句假话。也是她成为司契院巡验官以来,第一次对着自己的官印说谎。
铜管里的红线猛地一颤,原本正往空名格汇聚的光停住了。令牌转成灰白,浮出四字:
「查无目标。」
紧接着,另一行小字在祁雁的官印上烧了出来。
「复命留痕,待核。」
这是巡验印的单令覆核程序。上一份急复命核清之前,持印人不得以同一枚印再发第二道急令。往常祁雁觉得它能防止有人连续冒令,现在这层限制也同样落到自己身上。
祁雁没把手缩回去。
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回去后可能要交出官印、接受问责。她以前抓过私改货簿的人,最讨厌的便是有人说「情况特殊,所以字可以乱写」。
今日,乱写的人变成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