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雁一刀斩断契纸外缘尚未闭合的红纹,纸张当场焦黑,并未成契。她冷冷看着富商。
「擅用锁器契,跟我回司契院。」
「可是、可是它——」
「它拒绝得很清楚。」
祁雁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
灵曜听见了。它不急著称赞,因为一句话和往后怎么做,还是两回事。
这时,街边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奶奶!灯不亮了!」
一个卖热汤的老妇抱着铜灯,手掌正一下一下拍着灯座。灯芯全暗,锅里的汤也渐渐冷了。
「阿暖,别怕。」老妇低声哄着,「不想烧就先歇歇。我不怪你。」
奇怪的是,那盏灯并没有像短剑一样躁动。
裂痕仍在,却只有一层微弱的暖光,从灯罩里慢慢透出来。
灵曜靠近半尺,听见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回应。
不是求救。
像是有人在说:「我在。」
它忽然明白,钟响撼动的是全城的契印,却不代表每一件灵器都想离开自己的主人。
有的在挣扎,有的在害怕,也有的……愿意留下。
这差别,不能由它替那些声音抹平。
老妇见卷轴停在旁边,还以为它要收走铜灯,忙把灯抱紧:「这灯陪了我十六年。以前我一个人看摊,冬天冷得手都伸不直,是它天天替我守着火。」
她低下头,又轻声补了句:「它若真想走,我也不能用十六年绑住它。」
铜灯忽地亮了一小圈,温温地映着老人满是皱纹的手。
灵曜看得有趣。
灵曜看得有趣。
原来同样一条契线,牵着的也未必是同一种心思。
「大人!」一名巡卫跑回来,「西街的运货器失了准头,东口有几家灯铺停火,还有人趁乱抢契器!」
祁雁看着一街惶惶不安的人,握刀的手紧了紧。
她不可能此刻还把所有心思放在收走卷轴上。
「你……」她转向灵曜,语气生硬地改口,「能不能先让那些飞器停下?至少等我们把人疏散。」
灵曜没有立刻答应。
「会停。」卷面出字,「但不是替你抓它们。」
祁雁紧抿嘴唇,终于点头:「先救人。」
「你既能阻住飞器,能不能让所有契印恢复?」
她问得很快,像是生怕错过这个机会。
灵曜当然办得到。
它甚至能让裂痕从未出现过,能把这些器物和主人之间的联系一根根重新系牢。
问题是,系牢之后呢?
那些在契线里求着不要被送回去的声音,难道还要重新捂住?
卷面浮出两行字。
「能修。」
「但先问要修的是谁的愿意。」
祁雁看着这句话,没有再催。她把黑铜印收回袖里,转头指挥人群疏散。
金蓝色符文沿卷轴舒展,像柔和的涟漪越过瓦檐。那些正失控撞向行人的器物,都被安置到空处;仍安稳运作的炉火与街灯,则没有受到碰触。
街上的哭喊声渐渐小了。
顾小满趁乱扶起被人踩歪的木架。上头几件假古董摔得七零八落,最值钱的那块仿玉佩也裂成两半。
他捡起碎片,拍了拍灰,倒没有大惊小怪。
「原本就标着假的,现在只好再加个『已裂』。」
灵曜听得一乐。
至少这少年对自己的货,诚实得很稳定。
有人向灵曜磕头,有人欢呼,也有人趁机高喊:「神卷护城!神卷该认城主为主!」
灵曜看向祁雁。
祁雁看向别处。
卷面缓缓亮起七个字。
「我看你们是没救。」
顾小满原本绷得笔直,看到这行字,终于忍不住笑了。
田管事偏在这时钻回摊前,脸色比先前还白,手里却仍攥着收税铜牌。
「顾、顾小满,你这摊惹出如此大事……」
「我说了,卷轴不是我的。」
田管事憋了半天,竟还是挤出一句:「那今日摊税三文,你总不能不缴吧?」
顾小满盯着他,无话可说。
灵曜倒是佩服。
城都快把钟敲裂了,这人还记得三文钱。
它正想看看少年会怎么办,城中央忽然传来急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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