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望着老人,喉头动了动。
「不……不好。」
他的第一句完整话,竟是这三个字。
「西面的线……还有人拉着。」
——
任青原本替人修过照明线,末日后靠拆旧铜线换口粮。昨晚有个裹着厚灰布的人找上他,答应给两节能用的电池,要他从北站西侧检修缝进去,把一条旧拉线接回排线盒。
「我只答应接灯。」他低着头,「他说只要灯亮三次,会有人把东棚的人带去领货。那里本来就有路。」
「你看过那条路?」穆沉问。
「没有。」
「看过货?」
「也没有。」
高远山没有替他把这两个「没有」改成别的词。
任青说,那人将另一条细绳塞给他,交代听见外头问话就敲三下,便有人从另一端放他出来。今天早上东棚那边突然吵起来,他才发现压住木板的支杆被另一股力量扯松。正想退出,窄井就塌了一半。
「所以三下是你敲的?」许禾问。
「刚才是。」他哆嗦着擡起手,「昨晚我没敲。昨晚……有声音也在敲。」
守卫们互看一眼。
灵曜在任青面前悬住。
「你收了电池没有?」
任青从衣兜掏出一节旧电池,外皮沾灰,另一节不知丢在何处。
「他说事成再给第二节。」
「做事收钱没什么好笑的。」卷面金字冷了一分,「没查安全就替陌生人接线,才让整棚人差点拿命付你工钱。」
任青垂下眼。
「我知道。」
穆沉想追问灰布人的脸,许禾却先让人记住:任青只看过对方遮住的身形与手套,没见容貌;声音也隔着布,不能靠猜测定身分。电池需另作来源查验,并非拿到一节就能证明背后有同一批人。
「可你说西面的线还有人拉。」高远山问,「你怎么知道?」
任青擡起那只磨伤的手。
「我被压住时,绳子从我指缝里滑走了。不是自己松的,有人往西边收线。我敲三下,对面又回三下。」
「谁?」
「我没看见。」
这一次,没有人逼他替看不见的人取名字。
——
许禾没有立刻带人追线。
她先让穆沉从外侧已核位置查看被震落的一截旧排线盒。盒边有两条不同方向的细线,其中一条已被碎砖压断;另一条沿墙往西,埋进尚未确认安全的地下。
守卫依现场规定先隔离可接触的拉线端,没有拉扯深处的线,也没有因此认定所有红灯都已失效。
任青描述的接法,与他们上午在东棚找到的弹片有部分相符。至少可以确认,有人曾在人为接回的旧线路上动手脚;但那个人是否就是索灯者、贴撤离布告的人,还缺能对上的证据。
「我们有个活证人了。」穆沉道。
「还有一个犯了错、刚差点死的人。」高远山补了一句,「别把他变成另一张只会替我们说话的纸。」
任青靠在廊柱旁,听得一清二楚。他忽然问:「东棚的人有没有死?」
「今天没有。」许禾说,「妇人和孩子都救回来了,但受伤和灰风风险还要查。」
他用没伤的手遮住脸。
「我以为就是亮个灯。」
灵曜把卷轴转向北站外头。先前被红灯误导的居民仍在重新绑固隔尘布,没有人有余裕欢呼。
「末日里最贵的话,就是『我以为』。」
它顿了顿,金字又浮出一行。
「幸好今天还有人有机会,把下一句说成『我去补救』。」
任青放下手,请许禾在他的证词后面加一行:他愿意待伤处获得评估、路段确认安全后,在值守者陪同下指出自己接线的位置。许禾接受记录,但不允许他以此交换免责,也不准任何人再钻进塌井。
——
傍晚前,高远山回到街尾。
阿稻正带两名路过的人核对东转角的照明交班。她没有答应把灯拿走,只让对方在帐上写清去处与能走的已核路段。
「墙里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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