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里?」
「哪里还有人肯接我们,就去哪里。」她答。
那回答很轻,比方才木板折断的声音还轻。
灵曜没有说店里有能治她病的东西。它请男人回头看:巷口外有人刚用红布隔出一道警戒,穆沉与两名值守者正从已核过的东路赶来。
「跟他们走。步行线有人查过,不等于永远安全,但总比这条好。」
男人望着落进暗槽的木板,慢慢点头。
「那免费滤布呢?」抱孩子的妇人不甘心地问。
「没有验过的滤布,暂时不能当滤布。」灵曜答,「这句话,本卷今日恐怕得卖到嗓子哑。」
「你有嗓子吗?」老妇忽然问。
灵曜停了一瞬。
「没有。所以本卷更不想浪费。」
老妇竟笑了。
——
高远山赶到店门时,门外已站了十几个人。
阿稻用两条旧长凳留出通路,铁闩没有完全落下。她把小冬安置在远离门缝的屋内,没有让孩子出来看热闹。
「爷爷,」她隔着人群喊,「我一箱都没答应!」
「做得好。」高远山说。
一个男人立刻把破旧的面罩举到他面前:「老先生,第二站不是你们店吗?北边都说货到了!」
一个男人立刻把破旧的面罩举到他面前:「老先生,第二站不是你们店吗?北边都说货到了!」
「店是我的。」高远山接过阿稻递来的帐册,「消息不是我放的。货也没到。」
「那你开什么门?」
「开门做生意。」老人答,「不替人发没有的货。」
有人骂了句脏话。更多人只是沉默。排队的人里,有人背着发烧的老人,有人握着空水瓶;他们不是全都贪便宜,只是抓住了还没死透的一点希望。
高远山看了一眼那盏还亮着的小灯,转身取出一块从前用来写价目的木板。
他没有写「货已售完」。
他写:
「今日没有可领滤布。愿意问路、换旧件、歇脚的,一个一个进。」
一位抱着幼儿的女人问:「歇脚也要付钱?」
高远山想了想:「你替后面那位把凳子扶稳,就算付过。」
女人回头,先是愣住,随后真的弯腰去扶。
队伍因此慢了一点,也不再往门里挤。
灵曜带着从废巷救出的三名大人、一名孩子及手推车回到街尾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老妇有了座位,却不肯坐得离门太近,怕耽误别人。
「坐。」灵曜亮字,「这里不是排队参加英雄选拔。」
阿稻拿来当日能分出的少量温水,先问各人实际需要,没有答应所有人都能领到。高远山请穆沉回报北转运点的现况:八箱货仍留在隔离处,只有一箱部分查验;货车煞车仍待修理;南棚主风机没有恢复,两架手摇送风箱也只能照原有限轮值运转。
话说完,空气里有一阵很长的失望。
年轻父亲把早些时候带来的破滤框放到柜台上,手背满是灰。
「我还是没拿到合适的东西。」他低声说。
「我知道。」高远山答。
「可至少今天有人愿意把不能用的,说成不能用。」
灵曜望着那个人,没有急着拿玩笑接话。
高远山也没说漂亮话。他把父亲的框和小冬的旧接头分放两边,写清来源,说只能先量,不能保证修得好。
屋里,小冬又咳了两声。阿稻掩好内门,动作极轻。
高远山朝那声音望去,忽然伸手取下门楣旁的提灯。
阿稻一惊:「你要关店?」
「不关。」他说,「路口太黑了。刚才有人差点走进沟里。」
「可你不是一直把灯挂在这儿,等那个人看见吗?」
老人手指停在灯柄上。
十八年来,他不只一次想过,若那位客人终于回来,会先看见哪一面招牌、哪一点灯光。久而久之,那盏灯几乎成了不能移动的东西。
他望向门外的老妇。她已经困得低下头,手却仍攥着那条替儿子打过结的布带。
「等人,不是叫别人先死在路上。」高远山终于说。
他把提灯交给穆沉,请他与值守者安放在已核安全的东路转角,再由人看守,防止有人把灯误认成通往废巷的新捷径。店门前的招牌暂时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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