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琴艰难地点了头。
金蓝光芒一合,三人连同用来按压伤处的布巾,一同出现在街口医疗站的人工急诊门前。清洁车与铁架仍留在原处,回收舱被隔在安全距离之外。
值夜护理师见了伤者,立刻推来担架,招呼医师处理。周琴被接进诊间时还醒着,紧紧抓着许见星的袖口。
「是她叫人救我。」周琴对护理师说,「别让你们那块牌子说她不存在。」
护理师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我们先救人。」
急诊里的灯很亮。医师接手查看腿伤,灵曜没有挡在床旁逞能,让出位置。许见星站在门外,手背上的血已经干成暗红色。
一名年轻护理师走过来。
「你的手也受伤了。过来处理一下。」
她领少女到自动挂号台。许见星才把手伸到感应区,熟悉的字便跳出来。
「查无此人。」
「无法建立就医纪录。」
护理师看着她正在渗血的伤口,又看向毫无反应的机器,沉默了片刻。
「这不对。」
「它一直这样。」许见星把手收回,「我能流血,却不能挂号。你们这里有没有只看伤口、不先看名字的办法?」
护理师把自动台关回主画面,取来纸本处置单。
「有。紧急处置可以先做,身分核对另外处理。我不能替你编一组居民号码,但可以记下你自己说的名字。」
她在第一栏写下:「许见星,自述姓名;系统索引未建立。」
「这张纸不会替你变出居民籍。」护理师说,「也不保证明天另一家医馆就认得你。但今晚,你确实来过。」
「这张纸不会替你变出居民籍。」护理师说,「也不保证明天另一家医馆就认得你。但今晚,你确实来过。」
少女看着纸上的字,忽然问:「那我能自己留一份吗?」
护理师替她抄了一张注明时间的处置摘要,请她核对姓名,再让另一名值班同事签见。没有人向她保证全城立刻承认这张纸,只是多了一份能被不同人各自查看的纪录。
不是「无名氏」。
也不是「不明物件」。
许见星看着那五个字,竟一时忘了把手伸过去。
护理师替她清洁并包扎伤口,说明若有不适要再请医师检查,又把那张纸夹入夜班人工纪录簿。
「我还想补一件事。」许见星说。
「什么?」
「周姨受伤的时候,我用公用牌求救。它没有派车。能不能把这件事也记下来?」
护理师没有立刻答应结论,只回头请值班同事确认现场求救系统是否留下错误收据。
灵曜早已记下呼叫牌上原始按钮时序与声音输入。它将画面显出:红键确实按下,事故地址与伤者姓名确实进入装置,派遣前却卡在发讯者索引,最后生成「通报未成立」。
「本卷能展示这份纪录。」金字亮起,「但要由你们自己核实,不能只因我说了就算证据。」
护理师用站内的设备查到那次失败通报的错误编号,与灵曜展示的时刻吻合。她把编号抄到纸上,交由夜班负责人保留查核。
许见星看见那支笔,忽然想起素姨常说的一句话:机器若不肯记,就用手写。手写也会出错,所以要让另一个人看过。
今晚,终于有第二个人看过了。
过了一阵,医师出来告诉她,周琴已接受处置,仍需观察。许见星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张十七年前的时间票,票角几乎被掌心的汗浸软。
「你的手还疼?」灵曜问。
「疼。」
「这回是真的。」
「你这卷轴,安慰人的本事简直没有。」
「至少本卷没有把你的血记成漏水。」
她终于笑了一下。
笑声未落,修理包内传出两短一长的微弱电铃声。
许见星猛地擡头。
那不是衡序的通讯提示,而是素姨教她用的旧式低频维修寻呼器,只能传送几个约定好的节拍,不需居民索引。她从包底摸出测听器,找到急诊走廊尚在使用的旧式检修线口,接上同区的铜线通路。指示灯没有亮,耳机里却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小星?」
熟悉的嗓音一响,她差点将测听器掉在地上。
「素姨!你在哪里?家里被封了,我以为你——」
「我没在屋里。暂时还能说话。」廖素秋的声音沙哑,「你别用新网找我。那张时间票,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上面没有出站时间。」
另一头静了片刻。
「我曾带着你去补办出生登记。一次、两次,后来又去了两次。每次都说,原始资料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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