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一城都想认主

第二声钟响落下，白灯城先是静了一瞬。

然后，整条早市乱了。

卖茶的铜炉忽然灭火，走货的青铜鹤在半空歪了翅膀。更远处，一柄正在替主人挑货的短剑猛地脱手，剑尖直指人群。

「趴下！」

祁雁拔刀的同时，灵曜已经动了。

短剑离人额头只差半掌，却像闯进了看不见的棉被，怎么刺也刺不下去。半空的青铜鹤也停住了，连同背上的两箱陶罐，一齐慢悠悠飘回地面。

剑锋下方，一个抱着竹篮的小女孩这才敢喘气。她的母亲从人群里冲出来，抱着她哭，竹篮里三颗青果滚了一地。

灵曜将青果挨个送回篮里，顺便把竹篮扶正。

小女孩擡起一张哭花的脸：「谢、谢谢你。」

这倒比一千两的喊价好听。

它让卷端的蓝色晶饰轻轻点了点，算作回礼。

那名短剑的主人仍呆站着，半晌才说：「我、我明明叫它去买盐……」

灵曜望向短剑。

一道细红的契线缠在剑柄上，裂开的印痕里有个极轻的念头，像一个人被捂住嘴，只来得及挤出两个字。

「不要。」

灵曜没有替它说出口。

它只把短剑横放回木箱，隔开那只仍在伸手的主人。

祁雁回过神，喝令两名巡卫：「封住街口！叫所有人暂停驱使灵器，先查有没有伤者！」

「大人，万契钟——」

「钟楼自有人去查。先顾眼前的人！」

这句话倒不错。

灵曜在心里给祁雁添了一笔。

不过，城里的人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就是那卷轴！」

「它一来，契印就裂！」

「我听说古器认主会引天钟，谁拿到它便是天命之人！」

「天命之人值多少钱？」

最后这句问得最诚恳。

顾小满被挤得连连后退，急忙护住自己的泥龟摊。刚才出价一千两的富商重新挤到前头，脖子上多了两串护身符。

「两千两！」他伸出两根手指，「不，三千！只要这神器肯跟我走！」

灵曜展开半幅卷面。

「不走。」

富商愣了一下，立刻换上笑容。

「那我跟你走也成！」

「不带。」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富商脸上挂不住，指着顾小满：「那小子一定使了手段！你看它就待在他摊上！」

「我没有！」顾小满急得耳朵通红，「是它自己来的！」

「那你把摊让出来！」

「摊位是我租的，凭什么？」

「我出五十两买！」

「我出五十两买！」

顾小满一怔。

五十两。

对一个刚才连三枚铜钱都舍不得花的人来说，这是足以让肚子先于脑袋答应的价钱。

灵曜没有出声，只看着他。

顾小满低头看看自己的破木板，又看看「失物待领」的牌子。

「摊位可以卖。」他认真地说，「但上面的失物不算。你买了摊，也不能顺手把别人的东西拿走。」

灵曜沉默片刻。

它游过一些世界，听过不少聪明人把强抢说得冠冕堂皇。

倒是这个连饭钱都快没有的傻小子，总把简单的道理说得很难做生意。

富商咬了咬牙，从袖中抽出一张红纹契纸。

祁雁当即变色：「收起来！这里不得私施锁器契！」

「我只是验一验它有没有主！」富商嘴上说着，两指已将契纸弹向灵曜。

纸上的血红细字瞬间延展，像一张网要套住卷轴两端。

灵曜连躲都懒得躲。

它将纸周围的空间轻轻翻了一面。

下一刻，契纸啪地贴回富商自己腕上，红字亮起一行：

「立契者自愿奉身为仆。」

富商尖叫：「我不愿意！」

灵曜卷面浮出金字。

「这句倒像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