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拜欧马纳吉的夜空安静到有些凄凉，硕大的月亮月只散发着微微的光晕，有着如碎玻璃般的星光在空中流动。那些星屑彼此牵引，像一场缓慢流淌的河，静静划过天空。

反抗军基地的宿舍区显得特别寂静，远处的哨岗传来短促的号角声，意味着换班。屋内只有微弱的魔力灯照亮，墙壁上投出几道柔和的阴影。

卡露丝侧身躺在床铺上，红棕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边，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她听见星娜隔壁床轻轻的呼吸声——有时还会翻个身，嘴里呢喃几句不清楚的梦话。那样自然的睡姿，让人几乎忘了她白天是那样勇敢又强大的战士。

卡露丝静静看着天花板，脑中开始闪回今天发生的一切。

——星娜那股毫不犹豫的热情。

——维萨德对她的细心指导。

——丽安对她这个外来者的温柔。

每一个画面都像烫印一样烙在她的脑海里。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个「无需被在乎」的存在。她是为了任务被制造出来的。不是被诞生，而是被「生产」。她想起卡利斯那冰冷的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嫌弃与厌恶。

他从未在乎她受伤与否，也不曾问她的感受。卡露丝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执行」——像刀、像锤、像一个会动的兵器。

可是今天，一切都变了。

星娜在战场上对她露出的那抹笑容，那是关心吗？当她的剑被维萨德打落时，那些对他的细心教导——竟让她的胸口有种奇怪的发热感。

「。。。我真的值得被这样对待吗？」她在心里喃喃。

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棉被的边缘，眼神落在床边那柄靠在墙上的西洋剑上。剑锋在微光下反射出两道细亮的倒钩光，正是她今日选中的武器。

她记得维萨德那句话——

「武器在战场上是第二条生命，不要让它离开妳的手。」

那句话此刻听来，竟让她觉得不只是指「武器」，而是某种「意志」的具象。

「第二条生命。。。。」她轻声呢喃。

她从未被赋予「意志」，因为她根本没有权利去拥有。她不该思考，不该犹豫，不该怀疑。

但今天，她第一次怀疑了。

如果连制造她的卡利斯都会死，那她这样的人偶呢？她也会死吗？死后还会被记得吗？还是被重新铸成另一个替代品？她的胸口泛起一股说不清的空虚。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对自己存在的迷惘。

「如果。。。」她轻声自语，

「如果我不再是任务的一部分，那我还是我吗？」

夜风从窗缝吹入，撩起她的发丝。她侧过身，看着星娜的背影。那女孩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笑。

「。。。星娜。」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喃。

「为什么妳可以这么自由。。。」

心中那团模糊的情绪终于化成一句话：

「我。。。也想试着活成那样看看。」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愣了。那不是任务口吻，也不是指令反射。那是「我想」这两个字。

第一次，她在夜里感觉到自己「想要」某件事。但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沉重。她无法分辨这是不是错误。所以她干脆放弃思考，拉起棉被蒙头，闭上眼睛。

「算了，交给明天的我吧。。。」

那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但梦里却第一次出现了模糊的色彩。

———

隔天清晨。反抗军基地的晨雾浓如烟，湿气附在盔甲与布料上，让人感觉微冷。远方传来士兵集合的口令声与金属碰撞声。

维萨德、豪健和莱安早早就起了身，在帐棚内整理物资。维萨德的披肩上还挂着露水，他正一边检查武器，一边吩咐豪健把补给分两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