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之域。
江淮之境。
月幽宫坐落于江淮腹地,背倚苍茫云山,前临碧波万顷的镜湖。
每至清晨,云雾自湖面升腾,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朦胧之间,恍若人间仙境。月幽宫的建筑皆以青玉为瓦、白壁为墙,飞檐翘角处悬着铜铃,风过时便发出清越之音,远近可闻。
这一日,天色方亮,晨雾尚未散尽,月幽宫后山弟子居所的小径上,还凝着昨夜未干的露水。竹叶尖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被初升的日头一照,便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几只不知名的山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云涧的居所其实位于月幽宫后山最僻静的一隅,一间不大的竹舍,门前还种着两株老梅,梅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还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灵枢要略》。
这是夏泫之前些日子交给他的功课,要他细细研读修泽与修灵的基础法门,他的修为虽然在苍冥境9层,但是在重塑过后的雪之主世界中,目前,他还是无法真正掌握力量的本身。
一大清早,便传来阵阵敲门声。
“云涧师弟!!云涧师弟!!”
竹门被拍得“咚咚”作响,那力道虽说不上粗鲁,却也透着一股子急切。
来人显然并未控制音量,清脆的嗓音在寂静的晨间格外响亮,惊得梅树上栖着的两只山雀都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听着声音,是八师姐南宫紫苑。
云涧正盘坐在蒲团上吐纳,闻声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他起身时顺手将膝上的薄毯叠好,又理了理睡得有些发皱的素白中衣,这才走向门口。
门闩“咔嗒”一声被拨开,竹门“吱呀”一声轻响。
随即,云涧开了房门。
晨光从他身后涌入,照亮了门口站着的那道倩影。
南宫紫苑一袭华丽的紫色素裙站在门口,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腰间的玉带上坠着一枚小巧的银铃,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声响。她的发髻今日梳得格外精致,簪了一支紫玉蝴蝶钗,钗头蝶翼薄如蝉翼,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脸蛋红扑扑的,看着上了妆扮——淡淡的胭脂从颧骨匀开,唇上似是点了些口脂,比平日多了三分艳丽。
云涧微微一怔。
南宫紫苑平日里虽也爱美,但在宫中修炼时大多素面朝天,至多描一描眉。像今日这般郑重其事地装扮,倒是少见。
“南宫师姐?”云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声音清朗而平静,
“是有事情?”
南宫紫苑闻,唇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极浅的梨涡。她抬手将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而自然,指间的银戒在阳光下闪了一闪。
“师父说,在选拔内门弟子前,她要闭关一些时日,让我带你去天衍城走走,说带你去见见世面。”
她说这话时,眼睫轻轻颤了颤,目光不自觉地偏向一侧,落在梅树上挂着的一只空鸟巢上。
南宫紫苑淡淡的笑了笑,显然对自己的说辞有些牵强。
那笑意虽淡,却藏不住唇边那一丝不自在。她将双手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丝绦,紫色的丝线在她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天衍城?我去过,可为何要去那里见世面?”
云涧微微偏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南宫紫苑将丝绦一松,抬起下巴,努力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眼下,天衍城内,正是三年一度的雪心夜的盛礼,那里每次都会有很多的法器和修炼之法,还有一些其他修行者,可以学习一些,如今你正是需要这些的时候。”
她说着,目光落到石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灵枢要略》,语气渐渐自然了些。
“师父说你最近修习到了瓶颈,光是闷头苦读可不成,得亲眼见见真正的法器,观摩观摩旁人的修炼之法,方能有所悟。”
云涧点了点头。
夏泫之师父跟他说过,修泽和修灵,第一步和第二步的修炼尤为重要。
他如今正卡在第一步的关口,灵海中的灵气流转总是差了那么一线,像是溪流遇上了暗礁,怎么也淌不顺畅。夏泫之虽未明,但他知道,师父此次闭关,多半也是为了他的修炼之事在筹谋。
“那师兄他们……”云涧话说到一半,又想起另一桩事,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还有,不耽误你修炼吗?你不是参加荒弈的内门弟子选拔吗?”
荒弈。
这两个字一出口,南宫紫苑的睫毛便是一颤。
荒弈与玦尘和瑶潭一样,同样是月幽宫与另外几大宫联合举办的试炼大会,三年一届,选拔各门内门弟子。
届时各宗精英齐聚,比试修为、阵法、符箓、炼器诸般技艺,能在荒弈中脱颖而出者,便可入内门,得宗门倾力培养。南宫紫苑为此准备了整整两年,每日晨起练剑,夜深打坐,风雨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