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云骥转身走回壁画前,抬起手,指向星门旋涡中心那一片斑斓的颜色。
那片颜色初看只是混沌的晕染,但顺着他的指尖细看,能分辨出那晕染中其实藏着许多极细极淡的丝缕,像蛛网一般向四面八方延伸。有些丝缕延伸到观礼台上的人群中,有些延伸向天穹,还有些延伸向壁画边缘那些碎裂的虚空。
其中一根丝缕,从旋涡中心延伸出来,绕过蟠龙柱,穿过青崖摊开的掌心,再向下走,沿着壁画底部的边缘一路蜿蜒,最终消失在岩壁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裂缝处。
“这根丝缕,”
“一直在往下走。它最终去的地方……”
他蹲下身,将脸凑到壁画右下角那道裂缝前。那裂缝极窄,只有一根手指的宽度,深不见底。但贴着裂缝往里看,隐约能看见一丝极微弱的光在深处闪动,像萤火的尾巴。
苏镜瑶也蹲了下来,她的肩膀挨着他的,两个人一起盯着那道裂缝里的微光。
“虚窍,”她轻声说,“这丝缕指向的方向,是虚窍。”
皇云骥没有回答,但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个弧度极浅,浅到如果不是凑得这么近根本注意不到,却让他的整张脸都生动起来。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像有火星子从瞳孔深处迸出来。
“这幅壁画,”他站
“不只是记录。它是一幅指引。有人将离开沉行边缘的路径藏在了画里,藏在青崖掌心的那枚道种延伸出的丝缕里。”
苏镜瑶跟着站起来,她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抬头看向皇云骥。
他正负手站在壁画前,脊背挺得笔直,方才微微躬着的弧度消失了,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的下颌也松了,唇角的线条柔和下来,眉间那道竖纹浅了几分。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都沉默了一瞬。石窟里很静,静到能听见彼此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静到能听见穹顶缝隙里风穿过的呜咽声。
“走吧,”
“三天时间,去找到那处虚窍,我们就能赶上飞仙星云真正开启的时间。”
他伸出手来,掌心朝上,等着她的回应。
苏镜瑶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掌——那只方才还冰凉的手此刻恢复了些温度,掌心的纹路在光线中清晰可辨,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道主纹蜿蜒交错。她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搭在他的指根处。
两人并肩走出石窟,踏上了洞外那悬浮在暗青色虚空中的残破石阶。
石阶在脚下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皇云骥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石窟深处那幅壁画。
沉行。
荒原。
沉行的荒原绵延至天际,枯草萋萋,在稀薄的风中簌簌作响,像无数张干渴的嘴唇翕动着无声的秘语。
这里天色是一种病态的灰白,仿佛被陈年的骨灰浸染过,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在那些嶙峋的石柱上。
石柱上刻满早已失传的符文,弯折的笔画如垂死的虫豸,在亘古的注视中保持着僵硬的挣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陈土混合的气味,冷而滞重,吸进肺腑里,仿佛能听见细微的沙粒刮过黏膜的声响。
张钰的掌心干燥而滚烫,死死扣住凌嫣的指节,力道之沉,几乎将她的手指骨嵌进自己掌纹的沟壑里。
他的虎口绷得发白,指腹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研磨,像在擦拭一块随时会褪色的玉。拇指关节蹭过她中指第二截指骨时微微一顿,又更紧地压上去。
他不说话,下颌绷成一条僵直的线,目光直直地刺向前方灰蒙蒙的荒径,眼珠却近乎凝滞,连睫毛细微的颤动都吝于给予。只有喉结偶尔极缓慢地滚动一次,像吞咽某种无形的重量。
“哎呀,钰哥,你把我手握疼了都,轻点。”
凌嫣的声音软软地炸开,尾音翘起一个娇嗔的钩子,却钩不住底下那丝不易察觉的颤。她没抽手,只是偏过头看他,鬓边一缕碎发被风撩起,扫过她微蹙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