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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千仞深渊(下篇)

然后它开口了。没有声音,但贺欣“听”到了,直接在大脑里,像一道涟漪扩散开来。

“……来了……”

贺欣猛地后退一步,鞋跟在石桥上磕出一声脆响。那小人影依然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但花蕊开始快速地合拢,瓣片一片片地收回来,将那莹白的身影重新包裹进去。整个过程不过三四个呼吸,一切就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半透明的叶片,紧攥的花苞,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贺欣?”云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到什么了?”

贺欣摇了摇头。她的指尖在发抖,被她悄悄藏进了白大长袍的袖口里。

“没什么,”她说,“走吧。”

但云涧已经看到了。他在经过那丛植物时刻意放慢了脚步,但他看到的花苞是紧闭的,没有任何异常。

他没有追问,只是将步子迈得更稳了些,同时悄悄调整了自己的站位,让自己距离贺欣更近了半个身位。

最后的这段路似乎比前面更漫长。

桥面收窄,最窄处甚至不足一尺,两侧的深渊之风也更猛烈了,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吸力的下拉力,拽着他们的衣摆向下扯。叶锦已经彻底放弃了看路,她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脚下能看见的那一小片石面,每一步都拖沓而沉重。包裹的背带深深勒进她的肩头,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有一种钝钝的木然。

风里开始出现别的声音——不再是鸟叫,也不是深渊的风声,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声响,像巨大的齿轮在缓慢啮合,又像千吨重的石门被徐徐推开。

那声音从深渊底部升上来,一路攀附着两侧的峭壁,穿过那些青灰色的脉管,最终抵达桥面,灌入他们三人的耳中。

云涧的脚步停了。

贺欣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看见那青年站在距离深渊尽头大约五丈的地方,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脸色与贺欣一样白,但他的瞳孔是扩散的,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变得幽深,像两口灌满了月光的井。

“……它来了……”

“它一直在等我……”

贺欣逆着风往回走了两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掌心里的触感是冰凉的,皮肤下的肌肉绷得像铁一样硬。

她用力掐了一把,指甲嵌进他的小臂内侧,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白痕。

“云涧!”她的声音穿过风声,“看着我!”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目光对上了她的。那一瞬,贺欣在他的瞳孔深处看到了别的东西——不只是他的倒影,还有那些青灰色的微光,那座石桥,那丛合拢的花苞,以及更深处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大,占据了瞳孔的整个后壁,瞳仁是竖着的,像蛇,但颜色是金的,像熔化的琥珀。

“它说……”云

“它说我是……第九个……”

第九个。贺欣的脑中炸开一道白光。她想起来了——村子里那口枯井的井壁上,刻着八道深深的抓痕。

老人们说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此刻她忽然明白过来,那八道抓痕对应着八个人,八个曾经走过这条路、走过这座桥、抵达了某个地方的人。而云涧是第九个。

她攥着他手臂的手更用力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云涧开始向前走了——不是他自己在走,而是被牵引着,每一步都带着某种身不由己的惯性。他迈过贺欣的身边,擦过她的肩膀,朝着深渊的彼岸走去。

贺欣没有松手。她被他带着踉跄了半步,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桥面的边缘,几块碎石子被踢落下去,发出漫长的、渐渐消失的回响。

“叶锦!”她回头喊了一声,“抓住他!”

叶锦从包裹后面探出半张脸来。她的眼眶湿漉漉的,嘴唇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但她没有犹豫。她扔掉了包裹——沉重的、背了一整夜的包裹轰然落在桥面上,发出杂乱的器皿碰撞声——然后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云涧的腰。

三个人在狭窄的石桥上缠成一团。云涧的力气大得惊人,叶锦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的,鞋底在石面上擦出尖锐的刮响。贺欣死死攥着他的胳膊,身体后仰着,用自己全部的体重作为刹车。

“第八个……”

“第八个告诉我……尽头有……归处……”

“你不认识第八个!”

“你从小在村子里长大,你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从来没见过什么第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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