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腥咸的气息,一层一层地拍打在东凌之海的礁石上,拍打在雨寒渊之上。
那风里原本是有灵气的,可自从通天路现世之后,灵气便变得古怪起来,像是掺了什么东西,吸进肺腑里,隐隐地发涩。
八道身影凌空而立,分列在通天路的两侧。
他们身着的长袍上绣着不同的纹饰,却都带着一个共同的标识——东凌之海八大宗门的图腾。这八人,便是八大宗门的宗老,每一位都已经是是渡劫境之上的存在,平日里各自雄踞一方,难得齐聚。
而此刻,他们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齐齐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垂首。
他们垂首的方向,站着一个人。
那人现在负手而立,身量不算高大,甚至略显清瘦,周身的气息却沉得像一座山。
他的面容隐在海雾里看不真切,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的光不是寻常修士眼中的精芒,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深海里常年不见天日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蕴着足以吞没一切的力量。
凌帝。
他的目光落在通天路上,那条蜿蜒向上的光路像一条巨大的灵脉,从东凌之海的海面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光路上人影绰绰,那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有的正奋力向上攀登,有的停在半途调息,还有些正茫然四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凌帝嘴角微微一动,那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除了东凌之海八大宗老,和躲在暗处的凌雪、云涧,一时间,踏上通天路的修士都被下了一道禁制。
没有人察觉到那道禁制是如何落下的,它像融进海风里的咸味,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每一个踏上光路的修士体内。那禁制极细、极淡,淡到就算是渡劫境的修士,若不是刻意内视灵海,也根本不会发现自己的灵海里多了一点什么。
可终究还是有人发现了。
甄洛踏上通天路的第三十六步时,忽然停住了。
她身后跟着的三名弟子险些撞上
“师父,怎么了?”
甄洛没有回答。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蹙起的弧度不大,却让她的整张脸都变了神色。她本是那种明艳到有些凌厉的长相,眉峰如刀裁,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便自带三分威仪。
可此刻她眉头一蹙,那些凌厉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露出底下更深的一层情绪。
是警觉。
她没有理会身后弟子的问话,直接闭上了双目。灵识沉入体内,穿过经脉,越过丹田,直抵灵海深处。
灵海是修士一身修为的根本,是灵力汇聚的汪洋。甄洛的灵海向来是澄澈的,灵力如碧波万顷,波澜不惊。
可此刻,她看见灵海的边缘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其细小的裂缝。那裂缝像是有人在海底凿开了一个口子,灵海中的灵力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极其稳定的速度往外渗漏。
速度很慢,慢到若是寻常修士,根本不会察觉。
但甄洛可不是寻常修士。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蝴蝶受惊时扇动翅膀的那一瞬。然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掠过一道厉色,二话不说,就地盘膝坐下,灵力在体内飞速运转,强行封锁灵海四周的所有经脉出口。
“师父?”身后的弟子更加困惑了。
“闭嘴。”
“护法。”
弟子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她神色如此凝重,不敢再多问,齐齐散开,在她身周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
甄洛闭目内视,灵识化作无数细丝,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将那处裂缝层层包裹。她感觉到那裂缝正在缓慢地扩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在吸噬她的灵力。
那股吸力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古怪的韵律,像是呼吸,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嘴,正一口一口地吞食着她的修为。
她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