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云涧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像是被浓稠的雾霭裹挟着,一点点从混沌的深渊里挣脱出来。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两枚玄铁,每一次掀动都牵扯着眉心的酸涩。
他眨了眨眼,视野由模糊的色块渐渐凝聚成清晰的轮廓,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冽的冷香,似雪后松针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药草气息,沁得人肺腑微凉。
还是原来进来过的一方古朴石室,穹顶嵌着几颗泛着幽蓝微光的晶石,光线如薄纱般漫洒,在青灰色的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影。
身下是触感温润的玉榻,纹理细腻如流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顺着脊背悄悄爬上后颈。
而最让他瞳孔骤缩的,是榻前站着的那个身影。
那人一袭玄色锦袍,衣摆绣着暗金色的流云纹,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垂落的穗子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荡。
他背对着光,面容隐在浅淡的光晕里,可那轮廓……那眉骨,那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甚至连左眼角下那粒极淡的泪痣,都与镜中自己的脸分毫不差。
“呦呵,又醒了啊?”封宸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落在云涧脸上时,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又像是在透过他,凝视着另一个自己。
云涧的呼吸倏然一滞,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撑起身子,玉榻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料刺进肌肤,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这是他惯用的、用以确认现实的小动作。
“又?不是,你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我的灵海也感觉不到?我怎么又到这里了?”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尾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说着,他抬手按向心口,试图感应那片熟悉的、如浩瀚星海般的灵海,可往日里温顺流淌的灵力此刻却像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任他如何催动神识,都只能触到一片空洞的虚无。
封宸闻,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倒也不急着答话,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倒出一颗通体莹白的丹药。丹药表面流转着细碎的银芒,散发着清苦的药香,显然是精心炼制过的上品。
他将丹药递至云涧面前,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
云涧却偏过头,视线越过丹药,落在封宸身后的石壁上。
那里刻着几幅模糊的壁画,线条古拙,隐约能辨出飞鸟与山峦的轮廓,倒像是某个失落文明的遗迹。
“我不吃。先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已经莫名其妙进来两次了!!!”
封宸见状,也不恼,只是将丹药又往前递了递,
“那你吃了它,再跟你解释。你的灵脉刚稳,不吃点固本培元的,待会儿又要晕过去——别跟我装,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半刻钟就软在我这儿了。”
“谁软了!”云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瞪着封宸,眼底满是无语与窘迫,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不对,不对!!方才又?方才你说又,合着我之前已经‘又’过无数次了?你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我的灵海也感觉不到?我怎么又到这里了?”又是同样的这几句话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点自欺欺人的恼羞成怒。
封宸看着他这副鸵鸟似的模样,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眼底的淡漠悄然融化,漾开细碎的暖意。
他收回丹药,他扭着眉头,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摩挲着,目光转向石室中央那扇虚掩的石门。
门外隐约传来风声呼啸,夹杂着细碎的冰晶碰撞声,像是谁在遥远的地方撒了一把碎玉。
“具体的呢,我也解释不清楚,”封
“反正就是……”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视线扫过石室角落里那盏燃了一半的青铜灯,灯芯结着一朵小小的灯花,忽明忽暗,映得他的侧脸明明灭灭。
“你听说过,一个山巅,那里,每天都在下雪,有很多的类似漩涡的事物…在那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云涧猛地将头从臂弯里抬起来,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踩了痛脚的幼兽,满是警惕与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