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涧,神虚境一层,出列!!”
那一声低沉而威严的传唤如同一柄古钟骤然敲响,回荡在偌大的演武堂穹顶之下,震得人心头一颤。
堂内原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长老与弟子们霎时噤声,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台下队列的某处角落。
云涧正闭目凝神,盘膝而坐于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的双手叠印于丹田之前,气息悠长,似已沉浸于自身灵海深处,探索着神虚境一层那片初开的天地。
那一声呼唤如同一缕细针刺入识海,他眉心微微一跳,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般轻颤两下,才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初时还带着几分迷离恍惚,仿佛刚刚从一场深不见底的修行梦境中抽离,瞳孔里映着灵台深处尚未完全散去的流光碎影。
他怔了片刻,才意识到声音的来源,脊背下意识地一挺,原本松弛的肩线骤然绷紧,显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挺拔。
他抬手理了理额前略显凌乱的发丝,指尖因紧张而微微泛白,随后深吸一口气,胸腔缓慢起伏,将那份猝不及防的慌乱压入心底,迈开步子,朝着高台之上的受命方位走去。
他的步伐起初有些滞涩,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叩击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自己心上。
行至半途,他似乎察觉到周遭投来的审视目光,脚步渐趋平稳,下颌微收,唇角抿成一道坚毅的直线,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浅淡的青色,泄露了少年强自镇定的紧张。
高台之上,主持选拔的老者身着玄色暗纹长老袍,须发皆白,面容肃穆如古松,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细微的波澜。
他见云涧出列,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打量着少年——从他略显苍白的脸颊,到紧抿的唇线,再到那双努力维持平静却仍透出几分无措的眼睛,老者的目光中并无嘲讽,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审视与考量。
而在老者身侧不远处,秦婧雪正静立于一众女长老之中。
她衣袂上绣着的银线云纹在殿内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淡淡辉光。听到云涧的名字,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原本自然垂落的双手在宽大的袖摆遮掩下,悄然握紧成拳。指甲轻轻掐入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这痛感却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她的眼睫快速扇动了两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担忧与紧张。她悄悄抬眼望向台下的云涧,见他一步步走向高台,背影单薄却倔强,心头不由得一紧,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闷得发慌。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搭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动着腰间玉佩的穗子,那枚温润的白玉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烫。
“这一次云暮之色选拔的弟子,”老者终于转过身来,面向台下诸位长老,
“只剩他一人没有归属。”他抬起枯瘦
“不知有哪位长老,愿择此人入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数千名弟子的目光在诸位长老之间来回逡巡,试图从他们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端倪。
那些平日里或威严或温和的面容上,此刻大多浮现出相似的神情——或凝神思索,或彼此交换着眼神,却鲜少有人立刻表态。
初级长老席位中,一位身着青色长袍、面容清秀的女长老刘清沅,在听到老者的问话后,眼中精光一闪。
她本是此次选拔中较为积极的初级长老之一,第一次见到云涧之时,就觉得此人极为罕见。素来欣赏根骨清奇、心性坚韧的弟子。
方才也知道云涧在选拔中的表现虽不算惊艳绝伦,但那份在困境中不屈不挠的韧劲,却深得她心。
此刻见其他长老尚在犹豫,她心中一动,几乎就要立刻起身。
然而,就在她身形微动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真传长老席位上的动静——那些地位尊崇、修为高深莫测的真传长老们,竟无一人站起!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头品茗,或三三两两低声交谈,仿佛此事与他们毫无干系,那份从容与淡漠,无形中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压力,让整个大殿的气氛愈发凝重。
刘清沅的动作戛然而止。她脸上的急切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的平静。
她心中念头飞转:真传长老们按兵不动,莫非是觉得此子资质平庸,不值得他们亲自出手?还是说……他们早已内定了人选,只是在等待时机?自己一个初级长老,若贸然出头,岂不是显得太过急功近利,甚至可能引起某些真传长老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