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透,熹微的晨曦如一层薄薄的青纱,怯生生地覆在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峦之上。
坐落于半山腰的后殿,尚沉浸在亘古不变的静谧与肃穆之中。
古木参天,松涛阵阵,偶有宿鸟被风惊扰,发出一两声清越的啼鸣,旋即又归于沉寂,仿佛怕惊醒了这方天地间正酣眠的道韵与清梦。
殿内,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浸润着数百年的香火气息与岁月沉淀下的古朴。飞檐斗拱在渐次亮起的天光中勾勒出庄严的剪影,空气中浮动着檀香与陈年木料混合的独特芬芳,沁人心脾,涤荡着一切尘嚣与浮躁。
就在这万籁俱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一阵突如其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如同平地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后殿之外悍然炸响!那声音尖锐而密集,带着一股蛮横的、不容置喙的挑衅意味,瞬间撕裂了笼罩山间的宁静祥和,将栖息的飞鸟惊得扑棱棱四散飞起,在淡青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道仓皇的轨迹。
这绝非寻常节庆的喜庆爆竹,倒更像是攻城锤擂响的战鼓,充满了暴戾与喧嚣。
后殿之外,平日里只有负责洒扫杂役偶尔经过的石板小径上,此刻赫然立着七八个身影。
他们身着一式的银白色长袍,那衣料在晨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宛如披了一层初冬的霜雪。然而,这份本该显得飘逸出尘的装束,穿在他们身上,却因那一个个或凶神恶煞、或倨傲轻蔑的神情,而平添了几分滑稽又危险的气息。
这七八名男子,个头不一,身形各异,每一个都生得极有“特点”。
为首的一人,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黝黑,一道狰狞的刀疤自眉骨斜劈至嘴角,牵扯得他半边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一双铜铃大眼精光四射,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睥睨众生的狠厉。他身旁右侧,立着一个身形削瘦如竹竿的青年,面色苍白,嘴唇极薄,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阴鸷与算计。
左侧则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脖颈粗得像水桶,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挂尚未点燃的鞭炮,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其余几人,有的獐头鼠目,有的獠牙外露,无一不是一副市井泼皮或是亡命之徒的嘴脸,聚在一起,活像一群刚从地狱爬出来觅食的饿鬼。
“大哥,整个烬渊阁,也就后殿这破地方,还真他娘的能睡!”
那刀疤脸环顾四周,鼻孔里
“老子还以为里头的人都跟庙里的泥塑菩萨一样,天塌下来也醒不了呢!”
被称作“大哥”的,是那魁梧铁塔般的巨汉。他并未答话,只是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后殿那两扇紧闭的、雕琢着祥云仙鹤图案的厚重木门上。
他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焦躁与杀意。他缓缓抬起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攥紧成拳,骨节发出“咯咯”的爆响,仿佛一头被囚禁许久、正积蓄着力量的猛兽。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帮人是群土匪。
片刻的死寂后,他终于动了。只见他微微侧过头,那双铜铃大眼极其隐晦地向身后的手下们示意了一下。他的动作幅度极小,若非一直凝神观察,绝难察觉。那是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命令手势,混杂着不耐与决断。
“继续放!”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一字一
“妈的,这破门比老子的脸皮还厚!实在不行……”他顿了顿,眼中凶
“就给老子把殿门踹开!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我倒要看看,今天能不能让那缩头缩脑的小子,睡个囫囵的好觉!!!”
最后那三个惊叹号,并非语,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杀气,弥漫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好嘞,哥!”那刀疤脸闻,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而又兴奋的笑容,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他用力一挥
“兄弟们,给咱们大哥壮声势!接着放!往门缝里塞!让里面那个臭小子好好听听咱们的‘晨祷’!”
“哈哈哈,好!”
“看谁还敢在咱们‘’面前装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