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就去看。你现在别出去,咱爹家院墙也结实,未必有事。”
苏锦年点头,双手捂住已经凉了的水碗,眼睛仍盯着院门。
李榆生下来后一直没说话,端给他的热水也没喝。顾泽喊了他两声,他才抬起头:“我刚才在墙上……”
话说到这里又断了,低头去搓手。
顾泽伸手将灯挪到他面前,没再追问,只道:“坐着歇会儿。”
李榆生点点头,坐下时两条腿还使不上劲,一屁股坐空,幸亏顾泽扶了一把。
外头时不时又有动静,每响一回,院里的人便跟着惊一回。
熬到窗纸泛白,哭喊、撞击声渐渐少了,关棠再次登上梯子。
路上看不见野猪,她又等了一会儿,见已有屯民出门,才让人挪开顶门杠。
门闩卡住了,顾泽和李榆生一人抬一边,费了半天劲才抽出来。
门一开,顾松亭先往外看,目光落在门前的血迹上,又立刻转开。
昨晚求救的人,终究没能救下来。
不远处的树上,阿七也在等天亮。
他抱着树干冻了半宿,一条腿麻得没了知觉,几次险些滑下去,都又死命攀住。
他眼睁睁看着媳妇遭了难,却咬紧牙关,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街上有人走动,他才哆嗦着往下爬。脚刚踩到下一根树杈便使不上力,半抱半滑地出溜到地上,跌了个结实。
他坐在雪里缓了半晌,先摸摸自己的腿,又伸手摸脚,摸到满手血,疼得龇牙咧嘴。
关棠出了院门,才知道昨晚这一场祸究竟有多大。
好几处土坯墙塌了,屋顶压下来,门窗混在碎砖烂木头里,连路都堵住了。
路边横着被拱死的鸡,羊,还有牛和人的尸体,有的已经残缺不全。
几个男人抬着一块门板往前走,上头蒙着旧被单,边角被血浸透,后头跟着个哭得走不动路的妇人。
一个老汉蹲在塌墙边,拽住露在外头的羊腿,拖了两下没拖动,便坐在地上捶起腿来:“就剩这么一只了,也没给我留下!开春指着什么过啊!”
旁边的人劝他先让路,里头还有人没抬出来。他这才撑着膝盖站起,往旁边挪了挪,又舍不得走,守着那里直掉眼泪。
苏守田带着民兵在清路,衣裳上沾满了灰土。
他让人把倒在路中央的木梁抬开,又叫家属认人,忙得连口水都没喝。
看见关棠,他赶紧走过来:“你们昨夜都好吧?锦年呢,没伤着吧?”
“家里都好,她正惦记您。”关棠道,“野猪撞了前后门,我们拿鞭炮和大雷子吓走了,没让它们进院。”
“那就好,那就好!”苏守田一连说了两遍,悬了一宿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他转头叫一个经过的屯民给他家里带句话,让老伴知道闺女没事,别再往外跑。
回过头来,他却又叹气:“你们家挡住了,这些人家可怎么办!”
关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一家人围着仅剩半面墙的屋子,正往外捡东西。
一个孩子想进去拾鞋,才钻过去,就被大人揪着后领提了出来,紧接着一块土坯掉在他刚站过的地方,吓得那家人再不敢靠近。
“不能让他们待这儿了。”关棠皱起眉,“先把受灾的人家点一遍,家里住不了人的,都往守堡安顿。屋子塌了还能再盖,别又把人压进去。”
“我已经叫人去了,可守堡就那么大,哪里装得下。”苏守田搓了把脸。
“屯里一半都是土坯房,没塌的也不牢靠。还有些当爹当娘的护着孩子,自己叫野猪拱了,剩下几个小的,连个带着走的人都没有!”
他刚说完,便有人来问守堡能不能再塞几口人。
苏守田正要答,另一边又叫他过去认一户人家,急得他两头看:“一个一个来!先记上,别把人落下!”
关棠想了想:“我家还能挤下些人,先接几户过去。屯里还有院墙结实的人家,您去问问,每家收几个人,撑过眼前这两天再说。”
“那自然好,只怕人家不肯。”苏守田看了眼满街的狼藉,“昨晚各家都受了惊,开门还提心吊胆呢,再给人领一院子过去……”
“先问愿意的,谁家能住几个,就领几个,别一窝蜂地往里塞。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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