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2年初夏
乌萨斯北部冻原
原始森林迎来了短暂的春天,或者说夏天。
长长的红茎小花簇成一丛,在浓荫密布的河岸贪婪地吸取这冻土融化成的浆液。
蚊子趁着春光密密层层地在低空嗡嗡作响,羽兽或在贪婪地捕食,或吃撑了在树上安逸地整理仪容。
一切本该生机盎然。
然而乌云密布,北风咆哮,交错的雷电与骤降的气温预示着天灾将至。
林中一个破落的猎人小屋里,着甲的战士、颤抖的孩子、虚弱的病人凑在几近熄灭的炉火旁取暖。
“大尉,我想出去散散步,呼吸下新鲜空气,现在正是难得的夏天,而且我想那些蚊子也不至于来吸我个矿石病人的血,不是吗?”
虚弱的病人用他那被黑色晶簇爬记的脸,竭力摆出一个微笑。
爱国者只是盯着他,用嘶哑的声音地纠正他、责令他:
“外面是,天灾,我不是,大尉了,清醒点,活下去。”
“博卓卡斯替,你还是那么死脑筋,我只是开个玩笑……我是认真的,我要死了,我撑不过这次发作了,让我出去,别让我祸害孩子们。”
病人卸下身上属于盾卫的盔甲,挣扎着起身往外走去,爱国者没有拦他。
角落里,叶莲娜向外走去,爱国者拦住了她。
“让我出去!我在里面也只会冻伤你们,我去陪柯利亚叔叔。”
“你,还年幼……”
“我已经是战士了!”
爱国者让开了路。
屋外已经下起了雪,冰冷的雪,夹杂着黑色的源石的雪。
叶莲娜没有和柯利亚叔叔站在一块,她太冷了,比雪还冷。
柯利亚叔叔已经说不出话了,矿石病的发作让他痛不欲生,无暇注意叶莲娜的到来。
以为自已不在袍泽与孩子们面前,他不再掩饰自已的痛苦,在地上疼得抽搐,却仍挣扎着爬远一点,省得死后化作的粉尘害了人。
风雪的呼啸声中混入了压抑的呻吟声。
叶莲娜不忍心看了,那不光光是柯利亚叔叔的末路,也是她自已的末路,是他们感染者的末路。
她抬头看向黑灰色的天空,想起她先前看过的一篇在报纸上刊登的萨卡兹恩情课文。
记得名字是叫《无冕者将军用石头击碎天灾》。
她当时难得笑了,乌萨斯的报纸少有那么好笑的笑话。
但看着源石的碎片在暴风雪中碰撞出闪电,听着柯利亚叔叔压抑着的哀鸣,想着屋里颤抖着的孩子们,她又希望确确实实有人能把眼前的天灾击碎。
她对自已摇了摇头,她已经是战士了,不该再有这样天真的想法了。
她蹲下身子把头埋进腿间,双手抱头,垒起冰结的防护,闭上眼忍耐着夹杂着漆黑雪花的狂风。
——忽然间天亮了,风停了,她错愕地抬起头,天空已然晴澈,炽烈胜过曜日的光焰烧尽了这场夏季的狂风骤雪,融化了她身边的冰晶。
一道人影立在空中,身后是东升的太阳与燃烧的羽翼。
明明他在天空之下,气势却像是把天空踩在脚底。
她失神地看着那道身影朝冻原坠落,带着半融化的残翼,降落在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