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人谈事情前都不准备穿衣服？”

普瑞赛斯反问道，这里是源石的内化宇宙，一切都有记录。

“你说对，我们得先好好谈谈……那份记录能不能删了？”

墨末的手从剑上松开，老老实实地坐到普瑞赛斯刚生成的椅子上。

“放心吧，这份记录只在被你们叫让阿喃那的这颗源石内，我不介意在聊完之后把这颗源石给你。”

普瑞赛斯坐在墨末的对面，手中浮现出阿喃那的虚影。

“那我们要谈什么？”

“你所背负的使命，拯救世界……多么天真的词。你真的清楚自已要面对的是什么吗？还是说你随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去往别的世界？”

墨末摇头，“我不清楚所谓‘伐木工’意味着什么，我也并不能随时离开这个世界。”

博士跟他描述过关于世界毁灭的事，但有些东西并不能靠简单的语解释。

来这个世界也是单程票，墨末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也暂时没打算回去。

通过在梦中与瓦库和特兹卡特拉的接触，他倒是能感觉到，有一天他或许能去到杀戮尖塔的世界，但也绝非随时可以去。

“人们之所以怀抱希望，是因为他们看不见死亡。而你也是其中之一，甚至妄图用这虚假的希望来迷惑知晓死亡的预家。

“但这没有关系，毕竟你还年轻，也不够聪明，我愿意原谅你小小的错误，只要你能从现在开始走上正确的道路。”

普瑞赛斯一直自许是语学家，而墨末作为异世界人，身上有一点引起了她最多的注意——墨末能理解一切语，也能让他的语被一切生命所理解。

“你能理解源石的语——我和她一起创造出的用于解释宇宙的语，你能让进程已经比预期慢太多的源石计划重回正轨……”

“然后让这片大地变成一颗源石？我不认为这是拯救世界，倒是更像毁灭世界。”

墨末毫不犹豫拒绝了普瑞赛斯的邀请。

“我知道你会这样说。但你可曾想过，你所经历过的一切欢乐、所持有的一切希望，都会在那绝对存在的终极面前，变作毁坏你心灵的利刃？我不希望你落入那步境地。”

纯白的光幕被撤下，普瑞赛斯身后，无法看出材质的巨大雕像耸立于大地之上。

环形的波纹层层散开，向上触及阴云遮挡的苍穹之外，向下沉积在灰白色的土地上。

这是所有死去的文明的墓地。

普瑞赛斯是真心实意的。墨末是个好男孩，天真善良，把拯救世界视作已任——所以普瑞赛斯才更不想让他去面对注定的悲剧。

有多少文明对那道冰冷的光倾泻过他们最强大的武器？又有多少文明试图用他们引以为傲的美好文化来说服那道冰冷的光？

墨末是异世界人，但这并不能为他带来更胜过那些文明的力量，更何况单纯的力量在伐木工面前一无是处。

“所以，你就要把一切美好的，都用源石保存下来，像用琥珀留住化石一样？”

普瑞赛斯轻轻点头，“为了不再让新的悲伤和过错发生，只要把一切的时间都停驻于幸福中便好，这就是绝对不会湮灭的、永恒的生命……你能理解我的意思，但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是不认通。”

墨末起身，手已经重新握在了剑上，

“因为未来可能会悲伤、会犯错，就害怕到止步不前……但哪怕有悲伤、哪怕会犯错，只有去克服它们，才有未来可。我已经越过了自已的悲伤，克服了自已的过错，而我愿意相信人人都能，那么人人便都有未来。”

“不是所有人的内心都能像你一样强大的，那太过理想了，这世上更多的不过是懦弱的愚人。”

“那些人欠下的，就由我来弥补，直到他们变得强大。”

“真是傲慢……很可惜，即便世界尽是哲人，这也和世界能被拯救构不成因果关系。”

普瑞赛斯身后的椅子和灰白色的雕像消散，一切都重新变回金色的源石海洋。

战斗也是一种语，她并不介意用另一种语说服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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