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闻立刻上前，一把拎起车头那只装满乘客随身物品的帆布袋子，大步踏到车厢中央，单手狠狠往下一掀。

哗啦一声脆响。

手机、钱包、身份证、银行卡、硬币、钥匙、零碎饰品，大大小小的物件尽数从袋中倾倒而出，密密麻麻铺满狭窄的车厢过道。

田奎阴沉着一张脸，脸上那道横贯眉骨脸颊的刀疤死死紧绷，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戾之气。

他大步上前，屈膝蹲在满地杂物之间，目光冷冽如霜，双手飞快翻检。

几部普通百姓的智能手机被他随手按亮屏幕，扫一眼锁屏壁纸，确认只是寻常村民所用，便随手丢在一边。

各色皮质钱包被他粗暴扯开，现金零钱一把倒空，卡片票据悉数抖落。

一张张居民身份证、村民通行证快速掠过眼底，全是周边村镇普通群众的信息，没有半点特殊之处。

一众逃犯分列车厢前后，目光死死盯着每一名乘客，手里的枪械、木棍紧紧攥着，浑身戾气暴涨。

从监狱暴力越狱，袭杀看守、抢夺枪械，一路亡命逃窜，他们早己是穷途末路，身负滔天重罪，生死早己置之度外。

一路翻山越岭、规避搜捕，好不容易摸到两省交界的偏僻山道，本想劫持车辆绕道进山隐匿，彻底摆脱警方追踪。

谁也没想到，刚刚拐入这条荒僻山路，没走出多远，前方青石关关口便被警方提前封堵，重兵合围，彻底封死了前路退路。

田奎心里比谁都清楚。

正常情况下，警方不可能精准掐住他们的逃亡路线，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这条地图都难以详尽标注的偏僻山道提前布防堵截。

绝对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而且通风报信的人，就在这辆车上。

整车十几名乘客，老人妇孺居多，都是附近乡镇的普通村民，胆小怯懦、老实本分，别说暗中报信，就算给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持枪逃犯眼皮子底下乱动。

司机常年跑乡村班车线路，谨小慎微、胆小怕事，全程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僵硬，根本没有操作空间。

排除所有人，唯一的疑点，唯一的变数，只能是全程异常镇定、全程沉默不语、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慌乱失态的那个人。

最后一排的黎明。

田奎的手指在满地证件间快速划过，一张张普通身份信息飞速略过，动作越来越急躁，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

下一秒，指尖一顿。

一张制式规整、封皮深蓝、钢印清晰的硬质工作证，静静压在几张身份证下方，和普通民用证件有着天壤之别。

这是体制内专项在编证件，层级正规、权限特殊。

田奎常年服刑，见惯了各级督察、狱警、巡视干部的证件，一眼就看出这张工作证的分量截然不同。

他抬手将证件捏起，指尖用力，死死攥住边角，目光首首落在一寸免冠照片之上。

照片里的青年年纪不过二十余岁，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沉静内敛，神色从容淡定，没有年轻人的浮躁青涩，自带一股长期深耕基层、久历世事博弈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场。

田奎猛地抬头，视线穿透层层座椅、穿过拥挤车厢，死死锁定大巴最后一排端坐的男人。

面容、眉眼、神态、轮廓，分毫不差。

完全是同一个人。

视线往下移，证件上的制式职务清晰映入眼帘，字字醒目，首击人心。

姓名：黎明。

职务：联邦基层扶持计划工作组特别教导员。

短短两行字，瞬间让田奎心底所有疑惑彻底落地，同时也让他心头狠狠一沉。

混迹牢狱十余年，见过无数涉案官员、基层干部、督查巡查人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体制内层级的重量，更清楚专项工作组干部的特殊地位。

普通百姓是人质，是随时可以舍弃、随时可以替换的无关筹码，警方为了维稳、为了舆情、为了民生，只会常规谈判、稳步周旋，绝不会真正妥协让步，更不会放弃围捕、放任重犯逃窜。

可联邦专项干部，完全是另一个层级的筹码。

这种干部，身负官方任务、承载体制培养、牵动高层视线、关联专项工作大局。

他的安危，早己不是个人安危，而是关联着了联邦形象、关联着高层态度、关联着舆情大局的核心关键。

难怪警方反应速度如此恐怖。

难怪堵截点位如此精准刁钻。

田奎捏紧工作证，指节用力泛白，手背青筋暴起，脸上那道狰狞刀疤剧烈抽搐两下，眼底阴翳、戾气、忌惮、算计交织缠绕，神色一点点彻底沉了下去。

他缓缓抬眼，目光冰冷扫过整车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的乘客，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绝境亡命之徒的刺骨寒意。

“黎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