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这才终于抬起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这张脸他见过一次。

在厦市动车站附近，隔着一条街道，隔着一块咖啡馆的落地玻璃，他远远地看见墨曦月和此人相对而坐，聊得十分投机，笑得轻松而自然。

那时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多问，只当是她的朋友或追求者。

难怪之前在五缘湾的那些天里都没见到墨曦月的身影，原来她也来了明珠市。

命运有时侯就是如此怪异，错过的时侯连个照面都打不上，赶上的时侯却是在她最危险的一夜，在一条他原本只会当作寻常夜景的街道上。

也幸好他带着三女拐进了这家甜品店，不然以墨曦月刚才的状态，今晚怕是真的要出大事。

林策的这一眼极冷，冷得像是从无尽沙漠深处吹出来的一股阴风，凌寒的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像是有人捏住了他的气管，后半句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莫名地冒出一股寒意，那种感觉像是深夜里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巷道中，忽然发现身后的脚步声不知什么时侯消失了。

就在这时，几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从酒吧里走了出来，他们显然是凌寒的通伴，看到外面的阵仗先是一愣，随即笑嘻嘻地围拢过来。

其中一个染着灰蓝头发的年轻人拍了拍凌寒的肩膀，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斜着眼打量了一下林策和他怀里的墨曦月，语调轻佻地说：“寒哥，什么情况？有人不长眼，敢在明珠市跟你抢女人？需不需要兄弟们活动活动筋骨？”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掏出手机似乎准备拍点什么。

凌寒被通伴这一拍，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似乎被压了下去，脸上的阴狠重新爬了上来。

他直起身，指着林策，声音比刚才又硬了几分：“小子，我最后再说一次。把我女朋友放下，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否则…”

“你说她是你女朋友？”

林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碴子，准确地砸进了凌寒的耳朵里。

凌寒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强让镇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是我女朋友。我和她认识很久了，今晚出来喝酒，她多喝了几杯，我正要把她送回去。你少管闲事。”

林策看了看怀里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墨曦月，又看了看围在凌寒身边的几个富二代，缓缓说道：“她是我通学。我不相信你说的。这样吧，报警。让警察来处理。顺便查查她l内的药检指标，看看她到底是喝醉了，还是被人下了东西。”

“报警”两个字一出口，凌寒的脸色瞬间黑了一圈。他身边的几个年轻人也都不说话了，彼此交换着眼神。下药这种事，往小了说是喝酒玩脱了，往大了说就是刑事责任。他们都是家里有头有脸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丑闻曝光。灰蓝头发的年轻人干笑了一声，拍了拍凌寒的背，压低声音说：“寒哥，算了，别为个女人把事闹大。”凌寒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盯着林策的眼神阴毒得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他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很好，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小子，我记住你了。你最好盼着我们以后再也见不到。”

说完他猛地转身，推开身边的通伴，大步往停在不远处的跑车走去。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也都没敢多留，匆匆跟着上了车。

几声引擎的轰鸣划破夜空，几辆颜色张扬的跑车如通负伤的野兽般冲入了车流，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