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那些凡人依旧在重复着他们的动作,他们对两人视而不见,动作的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
因为顾雪柔的缘故,两人相安无事的走出了长青城的城门,顾雪柔的脚步忽然快了几分。灰白的天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落在她银白的长发上,反射出一层极淡的光晕。
她没有回头,但林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在走出城门的那一刻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在书房中翻看笔记时那种近乎崩溃的悲伤,也不是在木楼门口迟疑时那种复杂的柔软,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之后重新凝聚起来的专注。
所有与前世重逢的悲喜,所有那些想对苏九玄说却还没说出口的话,都被她暂时收拢在了心底深处,锁进一个不会被轻易触碰的隔层里。她现在只有一个身份,顾青柠的姐姐。
因为找回前世的记忆后,整个秘境对她的态度都变了。
在回到傀儡长廊的那一刻,长廊中那股无处不在的寂灭气息像是忽然消散了一样。原本灰暗的廊道在她走近时微微亮了几分,墙壁上那些刻记了岁月痕迹的暗灰巨石在她经过时不再散发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压迫感。
反而像是在用一种极缓极轻的方式往后退让,石头不会动,但石头表面的那些风蚀纹路在她靠近时似乎都变得柔和了几分。廊道两侧的长明灯在她经过时火苗会极短暂地跳高一瞬,然后又恢复如常,像是在向她点头致意。
随着顾雪柔往前走,整座秘境便在她面前铺开了一条安全的通道。地面上的石板不再随机触发机关,那些她踩过的石板在脚底触碰到板面的前一瞬,板缝中即将亮起的灰白光纹便自行熄灭,像是有人在她落步的瞬间按下了暂停键。头顶那些原本会在有人经过时往下掉落碎石的岩缝此刻也安静了下来,连一粒沙都没有漏下。整条傀儡长廊像是一条被精心打扫过、铺好了地毯的走廊,只等她一个人走。
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那种被什么东西默默守护着的温暖,依旧没有改变。
顾雪柔就这样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路程。这条危险的长廊就这样被她通过了,她站在傀儡长廊的尽头的光柱前,回头看了林策一眼。灰白的天光从廊道穹顶的裂缝中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将她银白的长发和素白的长裙都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灰色。在这片灰白交织的光影中,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又像是在一点一点地融进这片秘境本身的纹理之中,阿宁的身份让她和这片空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共鸣,她既是闯入者,也是回家的人。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想叮嘱他小心,想再劝他留在长青城,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了林策脸上的表情,那表情和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是一种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干净之后只剩下的专注。他们是一类人。都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来的,有些事劝是没用的,叮嘱也没用。有用的只有活着回来。
她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银白的流光,往光柱掠去。流光在灰白的雾气中划过,雾气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然后光柱一闪,顾雪柔的身形就消失在长廊中。
林策站在傀儡长廊光柱前,往长青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跨进了光柱中,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帝隐诀重新笼罩全身,然后他的身形也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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