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顾雪柔跪在那幅画前,额头抵在冰冷的木质画框边缘,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灰白的地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痕。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散在画前的灰白地面上,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薄纱。
林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没有出声。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时间。他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扫过这间书房,那些书架,那些叠放整齐的卷轴和竹简,那张宽大的书案和案上早已干涸的狼毫。
空气中那股浓郁而清冽的药香依旧挥之不去,但此刻闻起来,那股清冽里多了一抹极淡的苦涩,像是熬了数千年的药,熬到锅底都干了,熬到熬药的人已经不在了,药味却还固执地留在木楼的每一块木板和每一张纸页里,不肯散。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那叠厚厚的笔记上。他之前只是粗略地翻了最后几页,看到了苏九玄在化神之后留下的那些疯魔般的字迹。但那些记录着归元复生大阵构造、秘境运转机制和丹殿传承位置的部分,他并没有找到。
他走到那些书架前,开始找寻归元复生大阵和秘境的记录。在翻阅了几个书架后,林策终于在一个书架中找到了苏九玄留下的另一个笔记。
笔记的前半部分是苏九玄在玄丹宗修炼期间写下的炼丹心得,字迹工整端正,一笔一画都透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严谨。但越往后翻,字迹便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有些字的收笔处有极轻微的颤抖,有些行与行之间的间距忽然变得不整齐,还有一些页面上有大片的墨渍,像是写着写着忽然停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太久,墨水滴落造成的。这些细微的变化在林策眼中拼凑出了一个清晰的轨迹:一个将仇恨和执念压抑了数百年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失控。
在笔记的中段,他看到了归元复生大阵的完整构造图。
那是一幅极其复杂的阵图,以整座秘境为阵基,三大险地为外围屏障,长青城为阵眼,丹殿遗址为核心阵枢。阵图的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详细的能量流转方向和献祭触发条件。林策于阵法可以说是相当的了解,不敢说宗师但也属于精通各类阵法,但眼前这幅阵图的复杂程度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阵法。它不是杀阵或困阵,它是一座以生命为燃料的逆天改命之阵。
阵图下方有一段注释,字迹极其潦草:“入阵者皆为祭品。神魂归我,血肉归阵。每五百年收割一次,积攒之生机转化归元之力,可逆生死、可续断魂。待归元之力积记,便是吾家三人复活之日。”
林策的指尖在“吾家三人”四个字上停了片刻。他想起那幅画上的铁匠父亲和温婉母亲,想起那个笑得露出虎牙的少女。苏九玄要复活的不只是阿宁,还有父亲和母亲。他要复活的是整个沈家。